第191章 高考小插曲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王雷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去招待所食堂打了热水和简单的早饭稀饭、馒头和一个煮鸡蛋。

  看着李倩倩吃完，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钢笔、铅笔、橡皮，确认无误，两人便提前向镇中学走去。

  寒风依旧刺骨，但路上已经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考生，行色匆匆，脸上交织着紧张、期盼和忐忑，有人还在边走边翻看手里皱巴巴的复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

  走到考点门口，已经拉起了简单的横幅，有工作人员在查验准考证，人群熙攘，送考的家人们叮嘱声、考生自己的深呼吸声不绝于耳。

  王雷把李倩倩送到校门口，不能再进去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心里也踏实下来，只低声说了句：

  “慢慢写，我就在外面这棵大树下等你，哪也不去。”

  李倩倩回握了他一下，微微一笑：“知道了，你找个背风的地方，别冻着，我写完就出来。”

  说完，转身，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随着人流，步伐平稳地走进了校门，背影挺直，在一群或瑟缩或紧绷的身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找到考场，对号入座，教室不大，窗户玻璃有些糊，光线不算太好，课桌旧得坑坑洼洼。

  李倩倩用手抹了抹桌面，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拆封试卷袋，发下厚厚的试卷和草稿纸。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动试卷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是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细微的哀叹，显然题目难度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李倩倩接过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吸足墨水，然后，低下头，开始答卷，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流畅而均匀的“唰唰”声。

  速度不算飞快，但极其平稳，几乎没有停顿，遇到需要思考的题目，会微微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某处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划几下，很快便又继续书写。

  眉头不曾紧锁，嘴角也不曾紧绷，只是专注，一种水到渠成般的专注。

  窗外光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摇晃，她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文思仿佛早已酝酿成熟，笔下的人物和情节流淌而出，字迹清秀而有力。

  终考铃响起，监考老师严厉地要求停笔，李倩倩从容地放下笔，将试卷和草稿纸整理好，按顺序放好。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在散乱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大树下，王雷正跺着脚，哈着白气，伸长脖子张望的身影。

  王雷看到她，立刻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快步迎了上来，李倩倩加快脚步走过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捂在他暖烘烘的大手里：“怎么样？手凉不凉？累不累？题难吗？” 他一连串地问。

  李倩倩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轻松而真实的笑意：“不累，题都会做。”

  时间很快来到最后一场考试。

  李倩倩拿着文具袋走进指定的考场，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准备坐下，抬眼就看见了斜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慧媚。

  张慧媚也恰好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显然也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真诚而略带鼓励的笑容，朝李倩倩轻轻点了点头。

  李倩倩也回以微笑，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在这肃静的考场里，这一个对视和微笑，已经包含了同为挣扎向前的女性之间太多的理解与共勉。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立刻陷入一片紧张的寂静，只有笔尖划纸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声音。

  李倩倩沉下心，开始审题作答，专注地演算着，步骤工整地写在草稿纸上，再誊抄到试卷上。

  考试时间大概过去了一半左右，教室里一直维持着那种高压下的安静。突然，靠近后排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刺啦！”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惊心，不少考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皱着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男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几乎空白的试卷，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竟毫无预兆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嘶哑而绝望，在安静的考场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完了！全完了！我解不出来……一道都不会……白看了……白熬了……” 涕泪横流，情绪彻底崩溃。

  监考的是两位中年男老师，见状立刻板着脸快步走过去。

  一位老师试图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严厉地说：“这位同志！冷静！还在考试！不要影响其他考生！”

  但那考生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崩溃世界，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哭喊着，身体颤抖，甚至想撕扯自己的试卷。

  “把他带出去！” 另一位监考老师当机立断，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架住这个几乎瘫软的考生，半拖半扶地将他从座位上弄起来，带离了考场。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里却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重的不安和压抑。

  监考老师很快又走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经过那个空座位时，瞥了一眼桌上被泪水打湿、只胡乱写了几行字的试卷，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鄙夷，嘀咕了一句：“什么水平就来参加高考？不知所谓！浪费国家纸张！”

  最后一场考试的终考铃声，仿佛一道赦令，骤然划破了镇中学校园里持续数日的紧绷寂静。

  刹那间，各个考场门口像开闸的洪水，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考生。

  人群瞬间充斥了走廊、楼梯和操场，与之前进场时的沉默压抑截然不同，此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释放后的近乎喧嚣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