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的机会

  “畜生？你吃的粮食哪来的？犁地拉车哪来的？没这畜生，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考大学？就你这德性，考上了也是个白眼狼！”

  住在牛伯附近的村民听见吵嚷，也围了过来，一听这几个年轻人说的话，都气得不行。

  “咋说话的？牛是生产队的财产，累死了你赔？”

  “就是！往年春耕秋收，哪次不是牛出大力？现在说这种话！”

  “不知好歹的东西！”

  几个年轻人被骂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走了，聚在村口，几个人愁眉苦脸。

  “怎么办？明天最后一天了。”

  “要不……去大队部租拖拉机？”有人提议。

  “那得多少钱啊……”刘招娣心疼钱。

  “再贵也得去啊！不然真报不上了！”

  几个人一咬牙，去了大队部。一问价格，租拖拉机一天要两块钱，摊到每人头上得五毛多，在这个年代，五毛钱能买好几斤盐了。

  心疼归心疼，但没别的办法，几个人凑了钱，可又遇到了新问题：没人会开。

  王大勇知道后，叹了口气，他心善，帮忙联系了公社的拖拉机手，又协调了拖拉机，几个人爬上车斗，拖拉机“突突突”上路，比牛车快多了，但颠得厉害，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到了县里报名点，可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傻眼了，队伍依然排得老长！弯弯曲曲，看不到头，看样子，比前几天人还多！

  “怎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刘招娣声音都变了。

  拖拉机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队伍，摇摇头：“我看你们今天……悬了。”

  几个人赶紧去排，站在队伍末尾，伸着脖子往前看，越看心越凉，队伍移动得极慢，前面少说还有两三百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又慢慢偏西，但是依旧看不到最前面的工作人员。

  刘招娣急得直跺脚，眼睛都红了，开始埋怨早就报上名的知青，小声嘀咕道：“报名的时候也不多劝我两句，要是我报不上名都是你们的错！”

  终于，天快黑时，轮到了他们前面十几个人。

  工作人员，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后面长长的队伍，站起身，拿起铁皮喇叭喊：

  “今天报名到此结束！剩下的同志，明天请早！明天是最后一天，大家早点来！”

  “什么？！”

  “我们排了一天了！”

  “同志，通融通融吧！”

  人群顿时炸了锅，骂骂咧咧，怨声载道，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公章也被其他工作人员带走了。。

  刘招娣几个人不死心，挤到桌前，苦苦哀求：“同志，帮我们报了吧，我们就差几个人了……求您了……”

  女同志摇头：“报不了，公章都收走了，明天早点来吧，明天最后一天，你们还有机会。”语气温和，但没半点商量余地。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里死气沉沉，几个人垂头丧气，又冷又饿。

  拖拉机手一边开车一边说：“赶紧走吧，回村路不好走，天黑了怕不安全。这季节，山里可能有狼出来找食。”

  听到这话，几个人打了个寒颤，缩在一起。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一个男知青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我们回去就睡觉，半夜就走，争取排在最前面，明天要是再报不上……就真没机会了。”

  所有人都点头，但眼神里都是惶恐和后悔，今天花了这么多钱还没有报上名，要是报不上就完了。

  心里压着事，睡也睡不踏实，凌晨两点，刘招娣就惊醒了。

  外面黑漆漆的，雪虽然停了，但化雪的天更冷，他们穿上最厚的衣服，裹上围巾，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村。

  路上满是积雪和化雪的泥水。有的地方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响；有的地方雪化了，混着泥土，成了烂泥潭；还有的地方结了薄冰，滑得很。

  刘招娣走得太急，一脚踩进泥坑里，布鞋和裤腿全湿了，冰冷刺骨，“哎哟”一声，差点摔倒。

  村里的一个小伙子也好不到哪去，他在过一条小沟时，踩到冰面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沟里，棉袄都湿了半边，冻得直打哆嗦。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湿了的鞋袜裤子贴在身上，寒气往骨头里钻，又冷又累又饿，但没人敢停，脸上、头上都结了霜，眉毛睫毛都是白的。

  将近中午，几人才从外头回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刘招娣得知今天可以搬回知青点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行李赶紧去了知青点看看，眉毛扬得高高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我就说你们不用那么着急吧！看看我，最后一天去，不也报上名了？”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珠子转来转去，扫视着其他人的表情，那份得意几乎要从眉梢飞出去，全然忘记了今天一早自己挤在报名人群里跌跌撞撞、头发散乱的狼狈样。

  今天是知青点修缮完毕的日子，原先暂住各处的知青们都搬了回去，正里里外外地打扫收拾。

  她们听见刘招娣的声音，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瞥了一眼，那眼神淡淡的，这狼狈的模样她们一点儿也不羡慕，也没人接她的话茬，只是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刘招娣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梗了一下，但那份沾沾自喜很快又占了上风，嘴里又嘀咕了几句，见确实没人搭理，自觉没趣，便扭身往王家老宅去收拾自己剩下的行李了。

  等她抱着铺盖卷回到知青点宿舍时，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初冬的寒气。

  先回来的几个知青早已坐在各自铺开的被褥上，手里捧着书本，安安静静地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被打扫干净后混合的味道。

  刘招娣把行李往自己炕位上一丢，眼睛立刻盯上了那些书，脱口问道：“这书是哪来的？”语气里带着点没能赶上趟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