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白兔奶糖引起的风波

  姚美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盆里的海带和干虾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鲜香，一看就是好东西，便点点头：“行，那你自己当心，有啥事就过来老宅找我们。”

  说完姚美丽转身就想回老宅。

  “等等，”李倩倩叫住她，转身从柜子里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姚美丽，“这糖给子慧和子珊甜甜嘴，大嫂帮我跟两个小侄女说句好话。”

  姚美丽看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奶糖，笑了笑：“好，我替她们谢谢小婶婶。”

  她揣着糖往老宅走，还没到老宅的门口，九岁的大女儿王子慧和六岁的小女儿王子珊就蹦蹦跳跳地迎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一眼就看见娘手里攥着的糖，眼睛顿时亮了。

  “娘，哪里来的糖呀？”王子珊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姚美丽看着女儿们期待的小模样，心里软乎乎的，摊开手掌露出糖果：“这是你们小婶婶给的，拿去分着吃吧。”

  “耶！小婶婶真好！”王子慧欢呼一声，小心地数出两颗糖给妹妹，自己拿了五颗。

  利落地剥开一颗，踮起脚就往姚美丽嘴边送：“娘，你尝尝！我同学吃过这个糖，说可香了，说话都是奶味儿！

  姚美丽偏头躲开：“娘不吃，你们留着慢慢吃。”

  王子慧早就料到娘会推辞，趁姚美丽说话的功夫，小手灵活地把糖塞进了她嘴里，认真地说：“娘快吃！等我长大了，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糖！”

  嘴里瞬间化开的浓郁奶香，和女儿贴心的话语，让姚美丽心里暖烘烘的，搂住女儿：“好，娘等着我大闺女孝顺。”

  “我也要抱抱！”说完王子珊也抱了上去，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回到老宅，王子慧又赶紧剥了两颗糖，一颗塞进太奶奶嘴里，一颗塞给奶奶，把两个老人逗得合不拢嘴。

  自己这才吃了一颗，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一颗揣进口袋，准备留给爹。

  这时，吴燕八岁的儿子王远从外面玩回来，凑到姐妹俩身边说话，忽然皱着鼻子使劲闻了闻：“你们吃啥了？咋这么香？”

  王子珊笑嘻嘻地说：“我们吃小婶婶给的大白兔奶糖啦！可好吃啦！”

  “在哪儿拿的？我也要吃！”王远立刻嚷嚷起来。

  “我娘给的呀，你去问你娘要呗！”王子珊天真地回答。

  王远一听，转身就冲进屋里，扯着吴燕的袖子嚷着要糖吃。

  吴燕被问得莫名其妙，王远见娘拿不出来，顿时觉得是娘把本该给他的糖偷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嚎啕大哭起来。

  吴燕哄不住儿子，心里一股邪火没处发，扭头就对着王母抱怨：

  “娘，你看老幺媳妇办的这叫什么事！分糖就给二房的两个丫头片子，我们小远可是老王家的长孙，哪点不比丫头片子精贵？她这不是故意寒碜人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姚美丽的耳朵里，一向温顺老实的她瞬间被点燃了！

  她可以忍受吴燕占小便宜、说酸话，但绝不能容忍她这样作贱自己的女儿！

  姚美丽猛地站起身，脸气得通红，第一次对着吴燕拔高了声音：

  “二弟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丫头片子？我闺女怎么了？她们懂事又孝顺！糖是人家倩倩好心给的，爱给谁是她的情分！

  轮到你说三道四？还长孙？现在新社会了，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孩女孩都是宝！就你思想落后，满嘴封建糟粕！”

  “够了！”王母被吵得脑仁疼，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看着吴燕有些生气。

  “倩倩的东西，爱给谁是她的心意！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你吴燕嫁进来这么久，别说整块的糖了，我连块饼干渣子都没见你孝敬过！还有脸说别人？”

  吴燕被婆婆当着众人的面揭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悻悻地闭上了嘴。

  姚美丽的两个女儿被刚才的争吵吓到了，一边一个，紧紧搂住母亲的腰，把小脸埋在她衣服里。

  王远眼睛尖，一下子瞥见堂姐王子慧口袋里还露着一点糖纸边角，他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是男孩，在家向来霸道，猛地就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掏王子慧的口袋：“给我！把糖给我！”

  王子慧虽然比王远大两岁，个子也高些，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往后躲：“这是我的！是小婶婶给我的！”

  王远不依不饶，像个小牛犊似的用头去顶她，双手胡乱地去掰她护着口袋的手：“我就要！快给我！”

  两人顿时扭在一起，王子慧拼命护着，王远使劲抢夺，推搡间，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那颗被王子慧小心珍藏、准备留给爹爹的奶糖从口袋缝隙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王远正使劲往前冲，收势不及，一脚就踩在了那颗洁白的奶糖上，糖块瞬间被碾进地上的尘土里，变得脏污不堪。

  王子慧看着地上那颗脏掉的、原本要给爹爹的糖，愣了一秒，积蓄的委屈和心疼瞬间爆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就在这时，大哥王刚和二哥王德下工回来了，一进院就看见这混乱的场面和哭泣的侄女，两人同时皱起眉头，异口同声问道：

  “怎么回事？家里闹什么呢？”

  王子慧看到爹爹，哭得更伤心了，抽噎着捡起地上那颗脏了的糖，小手颤抖地递到王刚面前，泣不成声：

  “爹……呜呜……糖，糖脏了……这是我……我留给你的……可好吃了……”

  王刚看着闺女哭花的小脸，又看看她手里那颗沾满灰尘的糖，再听听旁边抽抽搭搭的小女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

  他一把将大女儿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王母三言两语，脸色难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吴燕眼珠子一转，抢先开口，带着惯有的算计：

  “大哥，你看你都是大人了，肯定不会跟小孩子抢一口吃的吧？这糖虽然脏了，洗洗还能吃，要不……就给我们家小远吧？他刚才也没抢到，正闹着呢……”

  她话音未落，姚美丽、王子慧、王子珊，母女三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王刚，带着紧张和期盼。

  王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握着女儿给的那颗脏糖，像是握着什么珍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闺女省下来给我的糖，是她的一片心。别说脏了，就是化成水，也是我闺女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说完，他一手抱起还在抽泣的小女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大女儿，用眼神示意姚美丽，看也没看吴燕和王远一眼，径直回了自己屋。

  里屋，王老爷子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老伴低声道：“我早就说过，老二家这个媳妇，心思不正，怕是个搅得家宅不宁的……”

  小老太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老头子，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