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他就是光本身

  陈子昂的大脑正在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运转，颅骨内部温度飙升，头顶开始蒸腾出白色雾气——那是脑脊液被蒸发后形成的微滴，在金色光晕中折射出彩虹。

  忽然，他开始颤抖，他的颤抖是有规律的。

  每一次颤抖都对应浮现一个公式的解析：

  当星核将灵能网络的数学基础——十一维超弦理论的某个变体——注入时，陈子昂全身肌肉痉挛三下；

  当关于“现实稳固性系数”的偏微分方程组涌入时，他的手指开始以某种算法节奏敲击膝盖，尽管他本人毫无意识。

  最恐怖的是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同时显示两种景象：

  左眼瞳孔深处依旧是旋转的星云，但右眼瞳孔深处开始浮现流动的数学符号——

  积分号、求和号、张量符号、希格斯扬方程……它们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

  水晶屏捕捉到了一个瞬间：陈子昂无意识抬起左手，在空气中书写。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燃烧的蓝色轨迹，那些轨迹不是乱画，而是正在推导的证明过程。

  一行行公式在空中燃烧三秒后才熄灭。

  “他在用灵能直接干涉现实……”石岩喃喃，“用数学。”

  ……

  能量从温和转为狂暴的瞬间，陈子昂的身体弓起。

  不是普通的弓起——他的脊椎向后弯折到人类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几乎对折，胸口与膝盖几乎贴上。

  骨头发出的不是“咯咯”声，而是高频的嗡鸣，那是骨骼内部的灵能脉络在被强行改造时发出的振动。

  千刀万剐不是比喻。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伤口——

  没有外力切割，伤口从内部绽开，每一道伤口都是完美的直线，纵横交错，将他的身体分割成无数个大小相等的立方体网格。

  从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是浓缩的金色灵能浆液。

  浆液滴落在黑色晶体地板上，不会流淌，而是蚀刻。

  每一滴都在地板上烧灼出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散发出蓝白色高温光芒。

  陈子昂咬紧牙关。

  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牙齿开始碎裂。

  不是整颗脱落，而是从牙冠到牙根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纹中透出金色光芒。

  他的牙龈在出血，但血液刚渗出就被口中高浓度的灵能蒸发成红色血雾，从嘴角飘散。

  他没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像有蛇在爬行般鼓起、蠕动、爆裂又重组。

  他的心脏跳动声甚至传出了光茧，在塔内回荡：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让水晶屏的画面抖动。

  “灵能承载力突破S级上限……”石岩盯着数据，“还在涨！

  现在是S级三倍……五倍……十倍！”

  数据流最后变成了一串乱码——因为测量仪器设计的上限被彻底击穿。

  ……

  痛苦突然停止。

  陈子昂的身体悬浮在半空，所有伤口瞬间愈合，皮肤恢复光滑，但那种光滑不像人类皮肤，更像打磨过的玉石表面，内部有流光运转。

  星核的拷问开始了。

  没有声音，但塔内的光影开始演绎。

  陈子昂左侧的空气中，浮现出钢铁之城的景象：灰色的天空、生锈的管道、疲惫的士兵——这是他代表的文明。

  右侧的空气中，浮现出星穹文明的巅峰：穿梭星门的舰队、改造行星的巨构、永生者的宴会、黑洞发电站——这是遗产的创造者。

  一个巨大的天平虚影出现在陈子昂头顶。

  左侧托盘上是钢铁之城，右侧是星穹文明。

  天平极度倾斜。

  星穹文明的托盘沉到最低，钢铁之城高高翘起——轻如鸿毛。

  “你如此渺小，凭什么继承如此沉重？”拷问文字浮现。

  陈子昂的意识开始碎裂。

  不是崩溃，而是像被重锤击中的水晶雕塑，从内部裂开无数裂缝。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开始透明化，能直接看见骨骼、内脏、大脑——所有器官都在发光，但光芒正在黯淡。

  三个锚点逐渐浮现。

  第一锚浮现时，陈子昂心脏的位置爆发出钢铁色的光芒——

  那是军徽的形状，粗糙、质朴、边缘甚至有些锈迹，但坚不可摧。

  天平左侧的托盘猛地一沉。

  第二锚浮现时，他的脊梁骨从尾椎到颈椎一节节亮起，每一节脊椎骨都映出一个面孔：微月、刘副主席、雷战、陌生的同胞……成千上万张脸叠在一起，形成一道脊椎形状的光柱。

  天平开始回正。

  第三锚浮现时——

  塔外的城市里，所有星穹遗民同时抬起头。

  一万两千个金色、蓝色、绿色的光点从城市各处升起，飘向高塔，穿透墙壁，汇聚到陈子昂周围。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遗民的灵能印记，是他们等待的意志，是他们托付的信任。

  一万两千个光点如星环般环绕陈子昂旋转，然后全部注入他的胸膛。

  天平彻底平衡。

  陈子昂浮空而起。

  不是飘浮，而是被某种力量从现实层面上抬起——

  他身体下方的空间开始弯曲，像一张被重物压陷的薄膜，而他就在凹陷的最中心。

  融合开始的信号是光。

  不是从他体内发出，而是从所有地方同时发出：

  黑色晶体塔的每一块砖石开始从内部透光，整座塔变成了一座灯塔，金色光束穿透墙壁射向夜空；

  塔外的星穹城市，所有建筑同步亮起，街道上的灵能导路如血管般脉动；

  甚至天空——那颗人造太阳突然亮度暴涨十倍，将永夜照成白昼。

  然后，收缩。

  所有光开始倒流：天空的光收回太阳，城市的光收回建筑，塔的光收回墙壁——最后，亿万道光流汇聚到塔顶房间，汇聚到陈子昂身上。

  他不是在“发光”。

  他就是光本身。

  人体轮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形的光体，内部有星云旋转、有文明兴衰、有数学定律如锁链般交织缠绕。

  光体的亮度持续攀升，直到水晶屏一片雪白——

  守望者七号不得不调低感应器灵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