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资金的无底洞

  张建国喃喃自语，他看向陈鸿宇，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陈鸿飞也从那种天旋地转的震撼中回过神，他看着眼前这台粗糙但充满力量的工程样车，又看了看自己的堂哥，感觉像在做梦。

  车间里，工程师们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全新理念的冲击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

  陈鸿宇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听雨。

  “怎么样？”陈鸿宇接通电话，语气很平淡。

  “成功了？”电话那头，沈听雨的声音听起来也并不意外。

  “嗯，心脏能跳了，骨头也长出来了。”陈鸿宇走到一旁，远离了嘈杂的人群。

  “那就好。”沈听雨顿了一下，“我刚收到林晚舟那边提交的最新财务模型。陈董，你可能需要看一下。”

  “说。”

  “按照目前‘破晓’项目和三大研发中心的烧钱速度，我们账上的现金，包括长青资本注入的五十亿，最多还能支撑四十五天。”

  电话里很安静。

  四十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瞬间让永成市炙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陈鸿宇没有说话。

  沈听雨继续汇报：“并且，从上周开始，已经有三家财经媒体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想要采访关于集团资金链的问题。措辞都很尖锐，我估计，有人在背后放风。”

  “知道了。”

  陈鸿宇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陈鸿飞正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哥，你太牛了！这车……这车简直了！咱们什么时候量产？到时候开一辆回村里，我爹能把鞭炮从村头放到村尾！”

  “量产？”陈鸿宇看了他一眼，“我们没钱了。”

  陈鸿飞的笑容僵在脸上。“啊？哥，你别开玩笑。”

  “账上的钱，只够我们再玩四十五天。”

  “四十……四十五天？”陈鸿飞的音量猛地拔高，他一把抓住陈鸿宇的胳膊，“五十个亿啊！这才一年多！就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五十个亿，那是什么概念？他活两辈子都数不清的钱，就这么烧完了？

  旁边的张建国也听到了，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对现实问题的忧虑。

  样车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开模、建生产线、采购零部件、进行各种耐久性测试……哪一样不是以亿为单位的投入？

  这台车，就是个吞金巨兽。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陈鸿宇拍开陈鸿飞的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台车给我打磨好。我要在两个月后，看到能上公告的正式样车。”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鸿飞看着他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他哥说能解决，那就一定有办法。

  张建国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走向那群工程师，声音洪亮：“都别愣着了！扭矩传感器协议冲突的报告，今天下班前交到我桌上！还有，车身刚性的第二轮模拟测试，马上开始！”

  研发团队的狂热，再次被纪律和任务压了下去。

  陈鸿宇没有在永成久留，当天下午就返回了杭城。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王小川和赵志远正联机打着游戏，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中路！中路！对面法师没蓝了，快上啊！”

  “上个屁！我被打了，救我救我！”

  陈鸿宇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哟，老陈回来了？”王小川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怎么样？你的新车造出来没？给我们看看照片呗。”

  “还在弄。”陈鸿宇随口回了一句，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赵志远操作着人物回城补给，推了推眼镜：“看你这样子，不像很顺利。”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烧钱。”陈鸿宇头也没抬。

  “烧钱？”王小川来了兴趣，干脆把游戏人物挂在泉水里，转过椅子，“多烧钱？一百万？一千万？”

  在他看来，造个车，就算再贵，几千万也顶天了。

  陈鸿宇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

  “不多，长青资本投的那五十个亿，快没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里单调的背景音乐。

  王小川的嘴巴张成了“O”型。

  赵志远也愣住了，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五……五十亿？”王小川的声音都在抖，“没了？”

  “差不多。”

  “我操！”王小川憋了半天，蹦出两个字，“老陈，你造的不是车，是航母吧？”

  赵志远回过神来，他比王小川懂得多一点：“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投入是生产线和供应链，那才是无底洞。”

  他说完，看了一眼陈鸿宇的电脑屏幕。“有解决方案了？”

  陈鸿宇没回答，因为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长青资本的方淮。

  “鸿宇。”方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方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方淮开门见山，“我今天见了三个LP（有限合伙人），都在问我鸿宇集团的事。市扬上都在传，你们的资金链撑不过今年冬天。”

  “看来方总的消息很灵通。”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方淮的声调高了一些，“你们的非公开股权报价，两周内跌了百分之十五！有人在做空你们的未来！”

  “那就让他做。”陈鸿宇的语气依旧平静，“正好，可以帮我们把那些没有耐心的投机者洗出去。”

  “你……”电话那头的方淮被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公司都要断粮了，他居然还想着洗盘？

  “方总，你当初投我，看中的是什么？”陈鸿宇反问。

  方淮沉默了几秒。“看中你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特斯拉。”

  “那不就对了。”陈鸿宇靠在椅背上，“特斯拉从成立到盈利，烧了十年钱，股价坐了无数次过山车。我们这才哪到哪。”

  “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鸿宇。你们的B轮融资，什么时候启动？”方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快了。”陈鸿宇看着电脑屏幕，“等我把桌子擦干净，就可以请新客人上桌了。”

  挂断电话，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小川和赵志远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陈鸿宇玩的，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游戏。

  那是以“百亿”为单位的赌局。

  就在这时，陈鸿宇的邮箱收到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沈听雨。

  主题：紧急：供应链压力报告。

  他点开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里罗列了“破晓”项目进入量产阶段所需的上百种核心零部件。

  博世的ESP车身稳定系统、采埃孚的CDC电磁减震器、大陆集团的毫米波雷达……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两个报价。

  一个是三个月前的意向报价。

  另一个是今天的正式报价。

  陈鸿宇的视线，落在了博世ESP系统那一栏。

  意向报价：1800元/套。

  正式报价：4500元/套，且需全款预付，交货周期延长至十八个月。

  涨价一倍多，还要全款，并且拿货时间排到了一年半以后。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

  这是扼杀。

  他继续往下看。

  采埃孚、大陆、法雷奥……几乎所有国际一线供应商，都提出了类似苛刻的条件。

  表格的最后，是沈听雨附上的一段话。

  “据内线消息，德系供应商协会内部已达成共识，将鸿宇集团列为‘高风险合作对象’，建议成员单位采取最保守的交易策略。”

  宿舍的游戏背景音依旧响着。

  王小川和赵志远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虚拟世界的厮杀中。

  陈鸿宇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动不动。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移动鼠标，缓缓地，在那份报价单上，选中了“博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