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就是

  靖安侯那森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划破了柳荫巷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穿着红裙、灵气十足的小女娃身上。

  有惊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畏惧。

  畏惧靖安侯府的滔天权势。

  “侯爷，”徐老太将昭昭护在身后，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毕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孙女，是陛下亲封的安乐郡主。您说她是妖，可有凭据？”

  “凭据？”靖安侯冷笑一声，一指身旁的天一道长，“天一真人在此，他的‘锁妖盘’，就是最好的凭据！”

  那老道士煞有介事地，将手中的八卦罗盘往前一递。

  只见那罗盘的指针，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地旋转着，最终死死地指向了昭昭的方向！

  “侯爷请看！”天一道长尖着嗓子喊道，“妖气冲天！此女，正是那祸乱京城气运的妖孽源头！若不即刻将其拿下，用三昧真火炼化，恐我大周将有倾覆之危啊！”

  这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大义凛然。

  围在巷口的禁军和衙役们，本还有些犹豫，此刻听到“倾覆之危”四个字，一个个都变了脸色，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派胡言！”

  徐大牛排开众人，站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儒衫，面对着那杀气腾腾的兵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我妹妹自出生起，便福泽乡里。我徐家能有今日，皆赖我妹之福。后又为陛下‘冲喜’，使龙体康复。此乃天下皆知之祥瑞！何来‘妖孽’一说！”

  “尔等，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可靖安侯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

  他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祥瑞？”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徐修撰，你还太年轻。”

  “你可知，过慧，易夭？过福，则为妖！”

  “此女，能让久病之人康复，能让贫瘠之地丰产。这早已超脱了凡人的范畴！不是妖，又是什么！”

  “本侯今日，是为国除害！为民除妖！”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来人！将这妖女，和她身边那只黑犬，给本侯……当扬格杀！凡有阻拦者，以妖孽同党论处，一并拿下！”

  “我看谁敢！”

  一声清冷的、带着冰碴子的声音从徐家人群后响起。

  沈之浔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柄漆黑的、未开锋的重剑。

  他没有看靖安侯，也没有看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士。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那位天一道长的身上。

  “道长，”他缓缓开口，“我听说龙虎山的道士，最擅长的不是捉妖，而是画符。”

  “尤其是那‘五雷符’，据说能引九天神雷，诛邪灭祟，无往不利。”

  天一道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你……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之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只是好奇。”

  “不知是道长的符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说完，手腕轻轻一抖。

  “噌——”

  一声轻微的、仿佛撕裂空气的锐响。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

  那位天一道长，依旧保持着手持罗盘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和不解。

  一阵风吹过。

  他头顶那高高束起的道髻，连带着那根古朴的木簪，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下来。

  一头花白的头发，倾泻而下，披散在他肩头。

  而他手中的那个“锁妖盘”，则“咔嚓”一声，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整个柳荫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之浔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那柄漆黑的重剑，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鞘中。

  “现在，”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脸色铁青的靖安侯，“你还要，捉妖吗？”

  靖安侯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了。

  他没想到，这个徐家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怪物！

  刚才那一剑的速度和准头，就算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影卫，也未必能做得到！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果然是妖孽同党！本侯今日，若不将你们尽数拿下，还有何面目，统领南境兵马！”

  “本侯最后问一次，”他的声音，森冷如冰，“人，你们交，还是不交！”

  “不交。”

  回答他的，不是徐老太，也不是沈之浔。

  而是一个清脆的、稚嫩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童音。

  昭昭从祖母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蟒袍男人，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你不是想看妖吗？”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胖乎乎的小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簇小小的、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着的……火焰，从她的指尖，悄然升起。

  那火焰，不大，却散发着一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神圣威压！

  “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