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棋圣

  孙神医正捻着一颗白子，对着一盘残局，苦思冥想。

  听到沈之浔带来的“噩耗”，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就破了功。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吹胡子瞪眼，“泡……泡水了？！”

  那本《棋圣手札》，是他半生痴迷之物。奈何昭昭这小滑头，只肯一日给他看一页，馋得他抓心挠肝。

  现在，竟然泡水了？

  那还了得！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头子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还不快带老夫去看看！晚了，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他连药箱都顾不上拿，提起袍子，就跟着沈之浔，火急火燎地，坐上了徐家的马车。

  ……

  徐家，书房。

  昭昭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杀气凛然。

  孙神医一进门，没看到什么泡水的书，却一眼，就被这盘棋给吸住了魂。

  “这……这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棋盘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棋局，嘴里喃喃自语，“‘天元’占角，‘七杀’围龙……这是……这是失传了三百年的‘玲珑局’？！”

  “孙爷爷，”昭昭从棋盘后探出小脑袋，对着他甜甜一笑，“您先别管我的书了，先陪我，下完这盘棋，好不好呀？”

  “下……下棋？”孙神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我的小祖宗哎，你那书都要烂成纸浆了，我哪还有心思下棋？”

  “您就陪我下嘛。”昭昭拉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下完了，我就告诉您，一个比《棋圣手札》，还要有趣一百倍的秘密。”

  看着小丫头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孙神医无奈，只能坐了下来。

  他本想三下五除二，速战速决。

  可当他真正落子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对面那个七岁的小女娃，棋风，凌厉，霸道，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看似随手落下的一子，却往往在十几步之后，化作最致命的杀招。

  孙神医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满头大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孩子下棋。

  而是在跟一个，活了千百年的、算尽天机的……棋圣！

  半个时辰后。

  “啪嗒。”

  孙神医手中的白子，无力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看着棋盘上，自己那条被屠得干干净净的大龙，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娃。

  他那张总是红光满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你到底是谁？”

  “孙爷爷，”昭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最上等的和田玉雕成的小瓶子，放在了棋盘上，“您再看看，这个。”

  孙神医下意识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纯无比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清香，瞬间从瓶口逸散出来！

  他只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那因为耗尽心神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浑身的血脉，都像是被洗涤过一遍，通体舒坦！

  “这……这是……”他将玉瓶凑到眼前，只见里面，装着半瓶碧绿色的、如同翡翠般的液体。

  “这是，我家乡的‘泉水’。”昭昭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解不了‘七日醉’。”

  “但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可以，换一个人的……命。”

  孙神医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昭昭，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七日醉”！

  这个名字，在太医院，是禁忌中的禁忌！

  是只有他和少数几个院使，才知道的、关于当今圣上身体的……最高机密！

  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娃，她……她怎么会知道？！

  “你想让老夫，做什么？”孙神医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很简单。”昭昭从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之位。

  “我要孙爷爷，去下一盘，能救天下的……棋。”

  她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明日，您就进宫，去给陛下请脉。”

  “然后，您就告诉他，他的病，不是病，是毒。”

  “告诉他，您也解不了。但是，您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解。”

  “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孙神医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疯了！你这是……这是在自寻死路！”

  “不。”昭昭摇了摇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的光芒，“我这是，在破局。”

  “孙爷爷，您是棋痴，您该懂的。”

  “有些棋局，看似是死局。可唯一的生路，恰恰，就在那个最危险，也最不可能的地方。”

  “我要的，不是去给皇帝解毒。”

  她看着窗外，那片巍峨的、紫禁城的方向。

  “我要的，是让他亲自来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