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泉水

  吴氏在灶房里掌勺，心里直犯嘀咕。

  同样是那口锅，同样是那只鸡，同样是院里的井水，可今天这锅鸡汤，香得有些邪乎。

  那香味像是长了手，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直流，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比谁都欢。

  她没忍住，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

  就那么一小口，吴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鲜！

  一种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无法形容的鲜美，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仿佛一道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一口汤给冲散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大哥徐大福和二哥徐二福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子就走不动道了，两人循着香味，像两只猎犬一样凑到了厨房门口。

  “孩他爹，二弟，快，准备吃饭了！”吴氏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吆喝着让孩子们摆碗筷。

  晚饭桌上，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瓦罐，里面是炖得金黄油亮的鸡汤，还有大块的鸡肉和干蘑菇在汤里翻滚。

  几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死死地盯着那盆肉，喉结上下滚动。

  “奶，我能吃鸡腿吗？”年纪最小的四牛忍不住小声问。

  “都有份，不准抢！”徐老太发了话。

  饭菜上齐，徐老太先给三房的陈氏单独盛了一大碗最浓的鸡汤，里面还带着一只肥硕的鸡腿。这是给月子里的功臣和家里的小福星的。

  然后，才轮到桌上的人。

  当第一口鸡汤下肚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大福常年抡锄头，肩膀总有一块地方是酸痛的，可一口热汤下去，他感觉那块地方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抚过，酸痛感竟然减轻了不少。

  徐二福有胃寒的老毛病，平日里吃点凉的就难受，可这鸡汤喝下去，整个胃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吴氏更是狼吞虎咽，她感觉自己不仅疲劳尽消，连脸上那两块因为常年操劳而长出的黄褐斑，似乎都淡了一点。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都说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比过年吃的肉还香一百倍！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和满足中结束。所有人都吃得肚子滚圆，瓦罐里的汤被喝得一滴不剩，连骨头都被孩子们吮了又吮。

  饭后，怪事发生了。

  徐老太站起身，习惯性地想去捶腰，手举到一半，却愣住了。那根折磨了她十多年的老腰，今天竟然一点酸痛都感觉不到。

  她试着直了直身子，动作轻松得不像话。

  “我的腰……”她喃喃自语，满脸的不敢置信。

  “娘，我的肩膀也不疼了！”徐大福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惊讶地转动着胳膊。

  “我的胃里好暖和……”徐二福摸着自己的肚子。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一只普通的野鸡，就算再肥美，也不可能有这种脱胎换骨的奇效。

  问题出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的徐老太身上。

  徐老太的视线，却穿过众人，投向了三房那扇紧闭的房门。

  鸡蛋、野鸡、昨晚的“洗髓”，今天的“神汤”……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了那个刚刚出生十三天的小孙女。

  徐老太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院子中央。

  “老大，去，把院门关上，上门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大福不敢多问，立刻照做。

  “所有人都到堂屋里来，我有话说。”

  一家人惴惴不安地跟着徐老太进了堂屋。徐老太亲自把堂屋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才转身，面对着自己的儿孙们。

  “今天这顿饭，都吃出不一样了吧？”她开门见山。

  众人纷纷点头。

  “那你们想没想到，这是为什么？”

  吴氏张了张嘴，想说是野鸡的功劳，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徐老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才缓缓开口：“我们家，出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昭昭，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我们徐家的福星。”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徐来福和陈氏更是紧张地站了起来。

  “娘，您……”

  “你们先坐下，听我说完。”徐老太摆了摆手，“自从昭昭出生，家里的鸡开始下蛋，还是天天下三个。野鸡自己撞上门。昨晚昭昭身上那番变化，你们也都看见了。今天这锅汤的奇效，你们也都尝到了。”

  她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我徐家祖上也是出过读书人的，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昭昭就是我们家那块最珍贵的‘璧’。她有福气，能给家里带来好运，这是我们徐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是，”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份福气，也能给我们家招来灭顶之灾！”

  “如果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家出了一个能让母鸡天天生蛋、能引来野鸡、能让一锅普通鸡汤变成灵丹妙药的‘福娃’，你们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徐老太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吴氏的脸瞬间白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镇上的大户，县里的官老爷，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把昭昭抢走！

  “我们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年纪最大的大牛，读过几本杂书，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徐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从今天起，关于昭昭的任何不寻常之处，所有人，都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不论是谁，我老婆子第一个亲手打死他，再报官，就说他得了失心疯！”

  老太太的话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

  “昭昭是我们的家人，是你们的妹妹，是你们的侄女。她给我们带来福气，不是让我们拿去炫耀和索取的！

  我们要做的，是护着她！疼着她！把她当成最普通的闺女来养，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徐家三兄弟第一个站出来，齐声应道。

  陈氏更是哭着跪了下来：“娘，谢谢您，谢谢您护着我的昭昭。”

  吴氏也回过神来，她虽然贪财，但更惜命。她很清楚，婆婆说的话句句在理。

  保护昭昭，就是保护这个家，就是保护她自己和她的儿子。

  她也跟着表态：“娘，您放心，我就是死，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

  徐老太看着一家人总算达成了共识，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三房那间小屋。

  那里面，睡着他们徐家未来的希望，也睡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家庭的、甜蜜的秘密。

  从这一刻起，保护昭昭，成了徐家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最高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