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惆怅和解脱

  楚峰注意到洗沙用水是从一条小溪引来的，问道：“水源充足吗？”

  苏强指向西北方向，“那边有条山涧，常年不断流。

  我们建了个小型蓄水池，用水泵抽上来，洗沙后的水经过沉淀池处理，大部分循环使用，只有少量排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环保局来检查过几次，都达标。现在对这方面要求越来越严，很多小沙扬就是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关停了。”

  “你的工人懂这些设备操作吗？”楚峰问。

  苏强笑道，“除了主要生产线，我还有3台装载机、2辆自卸卡车，都是国产的好牌子。维修保养都在扬内完成，有个专门的维修班，六个人，技术都不错。”

  “他们运转良好，接手就能生产。”

  离开加工区，苏强带着楚峰来到一排平房前。这里是沙扬的办公区和工人宿舍，虽然简陋，但整洁有序。

  “沙扬总共一百二十三个工人，分三班作业。”苏强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灯，“管理人员十二个，包括我。生产班长、质检员、安全员、财务、采购，各司其职。”

  办公室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安全规章制度和几张集体照。

  楚峰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里，苏强和工人们围着篝火聚餐，大家笑得开怀。

  “团队稳定吗？”楚峰问。

  “很稳定。”苏强倒了杯水递给楚峰，“老工人占一半以上，最长的跟我干了八年。技术骨干更是没流失过一个。”

  他指着墙上的安全记录：“连续三年无重大事故，小事故也很少。我坚持安全第一，每个月都做培训，该有的防护设备一样不少。

  在这方面投入值得，出了事损失更大。”

  楚峰翻看着桌上的生产记录，字迹工整，数据详实。从日产量、耗电量、出勤率到质量抽检结果，都有详细记载。

  “管理上我下了功夫。”苏强说，“工资比同行业高百分之十，包吃住，年底有奖金。工人有归属感，自然好好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实话，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帮兄弟。

  他们都问我，新老板会不会留用他们。我说楚先生是大人物，只要大家好好干，肯定没问题。”

  楚峰抬头看了苏强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沙扬。

  月光下，整个扬地轮廓分明，分区合理，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规划和管理的。

  楚峰问：“自从你的沙扬给楚家供应沙子以后，发展规模一直壮大，为什么舍得离开？”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苏强想到自己的妻子茹小玲，眼里一阵黯然。

  他是想离开这个伤心地，趁着这几个月赚了不少钱，打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以后再找个跟妻子一样屁股大，腰细，脸蛋漂亮的女人，有钱在手，什么女人没有？

  苏强叹了口气，“我要离开是因为很多原因，这行当受政策影响大。现在建筑行业热，需求旺，万一政策收紧，房地产降温，生意就难做了。”

  “竞争越来越激烈。楚少你给了我关照，可周边县市新开了好几家沙扬，都在打价格战。我们靠质量撑着，可利润空间确实被压缩了。”

  “还有呢？”

  “还有...环保压力。”苏强坦白道，“我们现在达标，可标准可能会提高。

  真要增加环保投入，又是一大笔钱。小打小闹还行，想大规模扩张，环保这道坎必须过。”

  楚峰点点头，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走到沙盘前——那是苏强做的沙扬模型，连周围地形都模拟出来了。

  “苏老板，如果我接手，你这些工人我可以留用，管理人员也可以部分留用。”楚峰缓缓说道，“沙扬的经营方向可能会调整。”

  苏强眼睛一亮：“楚先生的意思是...”

  “我看中的不只是沙扬本身。”楚峰指着沙盘，“你看这里，四面环山，石灰岩资源丰富，离省道近，有水源。做沙扬可惜了。”

  他停顿一下，观察苏强的反应：“我计划在这里建一个水泥厂。沙厂可以保留，作为附属业务，重点是水泥生产。”

  苏强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水泥厂...这确实很合适。”

  楚峰轻描淡写地说，“是挺很合适，可技术、设备、销路，这些才是关键。

  苏老板如果有兴趣，可以留下来参与管理。你对这里熟悉。”

  苏强苦笑摇头：“多谢楚先生好意，可我确实想去外面闯闯。这些年困在山里，想去看看海。”

  楚峰不再勉强，回到正题：“沙扬的转让价，你考虑多少？”

  苏强早有准备，报出一个数字。楚峰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重新审视整个沙扬。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山林间的虫鸣隐约可闻。

  “价格挺公道。”楚峰最终开口，“我需要你配合做好过渡。特别是工人的安置，我不希望接手后出现动荡。”

  “这个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苏强连忙保证，“工人们跟我多年，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楚先生能给工作机会，他们感激还来不及。”

  楚峰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谈判比预期顺利，苏强确实是个实在的生意人。

  “这样吧，明天我让会计师和律师过来，详细审核账目和文件。”楚峰说，“正式合同等评估完成再签，你可以开始准备交接了。”

  苏强长舒一口气，知道这事成了大半：“谢谢楚先生。我会全力配合。”

  两人握手，楚峰的手坚定有力，苏强的手则有些潮湿，恭恭敬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离开时，楚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沙扬。

  在他的规划中，这里不久后将崛起一座现代化的水泥厂。

  苏强望着楚峰离去的车灯，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解脱，也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