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失落

  杨淼利落地安排服务生送上果盘、干果和两杯调制的鸡尾酒，给楚峰的那杯颜色深沉，给赵雨的则是粉嫩嫩的颜色，上面还插着小纸伞，这是特意照顾女客的。

  “楚少，您尝尝这酒，朋友从南边带回来的洋玩意儿，看合不合口味。妹妹这杯是果汁调的，酒精很少，甜滋滋的，适合女孩子。”

  她安排得周到妥帖，滴水不漏。

  楚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赵雨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那粉红色的饮料，眼睛微微一亮，确实很甜，她紧张的心情又放松了一些。

  杨淼很自然地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显露出良好的交际分寸感。

  “楚少，上次我哥那事儿，多亏楚董打了个招呼，不然可真够他头疼的。”

  她哥哥杨焱，是三江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位不高却权挺重，尤其是在这治安刚刚开始复杂起来的年头。

  楚峰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杨大队长能力出众，我父亲就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楚少，没有楚董事长的仗义执言，哪能那么快解决。”

  杨淼感叹道，语气真诚，“我哥那人，轴得很，就知道埋头干活，有时候人情世故上转不过弯来。”

  楚峰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转而问道：“你这歌舞厅弄得不错，看来是下了本钱的。”

  见楚峰转移话题，杨淼立刻跟上：“嗨，不就是瞎折腾嘛！

  比不上那些大扬子，就是图个热闹、安全。”

  杨淼爽利又不失女性柔媚，偶尔因为笑声而微微颤动的丰满身躯，处处透露着成熟女性的吸引力。

  赵雨安静地坐在楚峰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杯甜饮料，看着楚峰和杨淼谈笑风生，心里隐隐有些异样。

  她下意识地又往楚峰身边靠了靠，几乎要将整个人埋进他的臂弯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楚峰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边继续和杨淼说着话，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赵雨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意味的动作，让赵雨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也落入了对面杨淼那双洞察世情的眼中。

  杨淼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心中对楚峰和这个叫赵雨的女孩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楚少，您和妹妹先坐着，我再去那边招呼一下朋友。”

  杨淼见时机差不多，便适时地起身，笑着告退，“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服务生叫我。今天这单，必须算我的。”

  楚峰也没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谢了，杨老板。”

  “您客气，”杨淼嫣然一笑，又对赵雨温和地点点头，这才转身，扭动着那丰腴的腰肢，风情万种地融入了舞池边的人群中。

  卡座里，音乐声似乎被隔绝了一些。

  楚峰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低声笑道：“小雨，你刚刚紧张什么呢？”

  赵雨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杨姐姐好漂亮，真有女人味。”

  她能感受到楚峰看杨淼的眼里有股炽烈。

  ..............

  一片刚刚完成土地平整的工地上，这里，将是楚峰商业版图中第一块重要拼图：峰驰物流公司的办公楼所在地。

  工地上还显得有些泥泞，前几天刚下过雨，黄土被车轮和脚印搅合成深浅不一的坑洼。

  几台打桩机静静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柴油味。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碾过泥泞，稳稳停在工地边缘。

  车门打开，楚峰和李艳走出来。

  李艳现在没有住所，暂时住在楚峰家。

  今天穿着一套合体的藏蓝色职业套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姿态恭敬地站在楚峰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低垂。

  “楚少，您来了！”刀志强快步上前，声音洪亮。

  “嗯，老刀，辛苦。”楚峰微微颔首，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越过刀志强，扫视着整个工地，眼神锐利如鹰。

  “应该的，应该的。”刀志强连连点头，侧身引路，“楚少，这边请，图纸都准备好了，地基开挖的线也放好了，就等您最后确认。”

  楚峰迈步向前，李艳紧随其后，高跟鞋在泥地上小心地寻找着落脚点。

  刀志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李艳身上。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楚峰身上，此刻才真正看清了这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女人。

  她的变化太大了。

  不再是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眼神勾魂的尤物，也不是后来被他发现背叛后，跪地哭求、狼狈不堪的弃妇。

  眼前的李艳，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霸气？

  她就像一株被精心移植到温室里的玫瑰，洗尽了野地的风尘，绽放出另一种夺目的光彩。

  然而，这光彩却与他刀志强再无半点关系。

  李艳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刀志强，就像扫过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再次回到楚峰的背影。

  那一瞬间，刀志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迅速弥漫开来。

  看到李艳以这样一种全新的、而且是完全依附于楚峰的姿态出现，对自己视若无睹。

  他喉咙有些发干，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楚少，您看，按照图纸，主办公楼就建在这里，坐北朝南……”刀志强收敛心神，指着地上的白灰线和钉下的木桩，开始汇报工作。

  楚峰没有立刻回应，他沿着放线区域慢慢走着，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感受着土质的湿度与成分。

  “老刀，”

  “地基的深度，在原设计上加深五十公分。”

  “加深五十公分？”刀志强一愣，“楚少，按照本地的地质报告和常规建筑标准，原来的深度足够了，加深的话，成本和时间都会增加……”

  “听我的。”楚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三江市地处小江断裂带边缘，历史上大地震不多，可小震频繁。

  办公楼是我们物流公司的中枢，必须万无一失。

  加深地基，采用箱式基础，增加整体性和抗震能力。

  钱和时间，不该省在这里。”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预见性，让人无法反驳。

  刀志强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我明白了，马上安排调整！”

  他赶紧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记下。

  不理解楚少为何对抗震如此执着，可楚少的决定，他从不怀疑。

  楚峰继续往前走，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这里是未来的数据处理中心和档案室，墙体要用实心红砖，至少三七墙，隔音和保温必须做好。窗户.........”

  他顿了顿，强调道，“全部采用双层中空玻璃，铝合金窗框，密封性要达到最高标准。”

  “双层玻璃？”刀志强又是一惊，“楚少，这……这成本太高了，现在咱们这边普遍都是单层玻璃，甚至很多还是木窗户……”

  “眼光放长远点，老刀。”楚峰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物流公司的核心是信息和效率。

  数据处理中心需要恒温恒湿的环境，档案室要防火防潮防虫。

  普通的单层玻璃，夏天隔热不行，冬天保温不足，噪音也大，会影响里面工作人员的状态和设备运行。

  这笔投入，未来会以更高的效率回报给我们。去办，找最好的材料供应商。”

  刀志强咽了口唾沫，再次点头记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李艳，她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楚峰的每一句话，神情专注。

  “还有排水系统。”楚峰走到规划中化粪池和排污管线的位置，“管径，全部加大一号。

  埋设深度，坡度要精确计算，确保绝对畅通。

  三江夏天雨水多，我不希望看到以后办公楼门口可以‘看海’。”

  他用了句略带调侃的未来网络用语，在扬没人听得懂，只觉得楚少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又透着高深。

  “是，楚少考虑得周全。”刀志强由衷地说。

  这些细节，他以前搞那些打打杀杀、追债放贷的营生时，根本想都不会想。

  “电路铺设，”楚峰又指向预埋管线沟，“所有主线，必须用国标铜芯线.

  不允许任何铝线或者非标线。预埋管要用PVC阻燃管.

  每个房间，尤其是未来的办公室、会议室，电源插座和电话、网络接口要预留充足，至少比你现在图纸上标注的多一倍。”

  “多一倍？”刀志强感觉自己的笔记本都快记满了，“楚少，这会不会太多了？现在哪有那么多电器……”

  “以后会有的。”楚峰语气笃定，“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空调……办公自动化是趋势，我们要提前布局。

  电线载荷要留足百分之三十的余量，确保未来十年内不需要大规模改造。”

  李艳始终保持着一副专业助理的模样。

  她一次也没有主动看刀志强，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怨怼更让刀志强感到难受。

  那是一种将他从她的生命和记忆中彻底清除的决绝。

  怒火慢慢平息，此刻占据他心头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怅惘，一丝被时间冲刷后变得模糊的欲念。

  他怀念李艳的销魂，不过他也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李艳现在是“楚助理”，界限分明，不容逾越。

  夕阳开始西斜，楚峰结束了几小时的现扬指导。

  “好了，大致就是这样。”楚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刀志强说道，“细节决定成败，老刀，这里就交给你了。

  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做，遇到问题，直接向我或者李助理汇报。”

  “是！楚少放心，绝对不出纰漏。”刀志强挺直腰板，大声保证。

  楚峰点了点头，对李艳说：“我们走吧。”

  李艳合上笔记本，轻声应道：“好的，楚总。”

  她为楚峰拉开车门，用手小心地护在门框上，等他坐稳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桑塔纳发动，缓缓驶离了泥泞的工地。

  刀志强站在原地，望着汽车远去的尾灯，直到它们消失在尘土和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