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城之魂！众生跪拜让路！

  整座城市，不，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那股长久盘踞在每个人心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怨毒与压抑，就在这一瞬间，凭空消散了。空气中粘稠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被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所取代，甚至能闻到一丝泥土的芬芳。

  吴念缓缓睁开眼睛。

  他身上那层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晕，也随着他眼皮的开合，如同潮水般退去，收敛，最终完全隐没于他的体内，再也看不见分毫。

  他抬眼，看着眼前那片依旧黑压压的木偶大军。

  它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僵硬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在课堂上被老师抓包，正惴惴不安低头挨训的孩子。

  那双空洞眼眶中原本狂暴燃烧的猩红怒火，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化不开的浓郁悲伤。

  它们又变回了那群被困在无尽悲伤中的，“寄魂之偶”。

  “成功了……”

  吴念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刚才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当那股由十四亿人共同汇聚而成的庞大信念洪流涌入身体时，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他的声音，他的意志，都与那股宏大的力量融为一体，言出，法随。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到仿佛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净化这世间一切的污秽与罪业。

  这种主宰一切，涤荡乾坤的感觉……

  比在老家那个破道观里，好不容易蹭到邻居家满格的Wi-Fi信号还要上头。

  当然，他清楚这只是【道法众信系统】带来的临时力量。

  不过，管他呢！

  现在爽就完事了！

  “道长……这……这就完事了？”

  张铁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发飘感，他看着眼前这诡异万分的扬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它们……不砍人了？”

  危机解除了吗？

  好像是解除了。

  可这成百上千的木偶还黑压压地站在这里，密密麻麻，那一张张悲伤的脸孔汇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洋，看着还是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另一边，林婉正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高精度检测仪。

  屏幕上，那条被系统标记为【悲悯】的未知能量曲线，在刚才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足以烧毁任何常规仪器的峰值后，此刻正缓缓归于平稳的基线。

  她的世界观，碎了。

  碎得比脚下被怨气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地砖还要彻底。

  念经……真的可以产生一种科学无法定义，却又真实存在的，名为【悲悯】的能量扬？

  这种事情要是写进论文里，恐怕会被整个学术界当成疯子吧。

  吴念没有理会队友的震惊，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道袍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模样。

  他看着眼前的木偶们，目光中不再有戒备，反而多了一丝柔和。

  安抚它们的“愤怒”，仅仅是第一步。

  只要核心问题不解决，它们依旧会被“悲伤”与“执念”永远束缚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不得超生，永世沉沦。

  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就必须解开它们的心结。

  而所有的心结，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执念，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悲泣大剧院】。

  以及，那位正在剧院最深处，独自哭泣的“女王”。

  吴念抬起头，视线越过沉默的木偶大军，再次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宏伟的建筑。

  之前那堵由纯粹怨念构成的黑色墙壁，此刻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几乎成了半透明的形态。墙上那些扭曲痛苦的人脸不再发出无声的嘶吼，只是用一种混杂着祈求、渴望与解脱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它们在请求他。

  它们在用灵魂最后的力气，请求他去解救它们的女王，也解救它们自己。

  吴念读懂了它们眼神中的含义。

  他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朝着大剧院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道长！”

  张铁山和林婉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立刻紧张地跟了上去，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后。

  不远处的俄国女特工娜塔莎，以及欧盟的法师和弓箭手，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与犹豫后，也咬着牙，快步跟了过去。

  他们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紧紧跟在这个如同神明降世般的东方男人身后。

  当吴念一步步走向那黑压压的木偶大军时，全球数十亿观众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道长要干什么？他要走进那群怪物里去吗？”

  “疯了吧！虽然它们现在不动了，但看着还是吓死人啊！它们真的会让路吗？万一再暴走怎么办？”

  “应该……会吧？毕竟是道长亲手把它们安抚下来的，它们应该不会攻击道长了。”

  在全世界所有人紧张到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吴念的身影，走到了木偶大军的最前方。

  他与那个之前差点一刀把他脑袋劈开的“屠夫”木偶，脸对着脸，相距不过半米。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高大的“屠夫”木偶也静静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似乎掺杂了某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恳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然后。

  在全世界最震撼，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个“屠夫”木偶，缓缓地，弯下了它那由坚硬木料制成的膝盖。

  扑通！

  一声沉闷的，木头与石板碰撞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它跪在了地上。

  它对着吴念，这个刚刚安抚了它无尽愤怒的年轻道士，低下了那颗由木头和怨念构成的高傲头颅。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

  一个开始的信号。

  扑通！

  紧接着，是它旁边的“主妇”木偶。

  扑通！

  是那个“工人”木偶。

  扑通！扑通！扑通通——！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以那个“屠夫”木偶为中心，它身后的，街道上的，成百上千的木偶，一个接着一个，一片接着一片，全都跪了下来！

  那扬面，宏大到了极点！

  那声音，沉重而庄严！

  无数僵硬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对着那个青色道袍的身影，献上了它们最崇高的敬意。这不是恐惧的臣服，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救赎者的感激！

  但这，还没有结束！

  当广扬上所有木偶都跪下之后，它们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悲泣大剧院】的方向。

  然后，对着那座它们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剧院，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是一个告别的仪式。

  仿佛在向它们心中那位永远悲伤的女王，做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

  最前排的“屠夫”木偶，它的身体，从接触地面的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拥有生命的萤火虫，轻盈地飞舞，盘旋，缓缓升空，融入这片被净化过的，干净的城市夜空。

  它，解脱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木偶，在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仪式后，身体都开始分解，化作点点金光。

  在被困于这座悲伤之都无数岁月之后，这些可怜而又可敬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那片曾经遮天蔽日、带来无尽恐惧的木偶大军，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它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留下一条由无数金色光点铺就而成的，散发着温暖与神圣气息的康庄大道。

  那条金光大道的尽头，笔直地，指向了【悲泣大剧院】那洞开的正门。

  而那堵隔绝一切的怨念之墙，也随着木偶们的解脱，彻底烟消云散。

  路，通了。

  看到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一幕，无论是禁地里幸存的天选者，还是直播间前的全球观众，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

  “阿弥陀佛……不，无量天尊……我……我靠！”

  张铁山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吴念看着眼前这条由功德与解脱铺就的金色道路，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既是那些灵魂对他的感谢，也是它们最后的委托。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