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掌之威

  张之维瞳孔微缩，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左门长这全力一击，

  恐怕也必须严阵以待，施展金光咒甚至雷法方能抵挡，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李怀安的反应却简单得令人瞠目结舌。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向前一挥。

  没有呼啸的劲风，没有璀璨的光芒，更没有庞大的炁息波动。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巴掌，朝着左若童拍去。

  然而，在左若童的感知中，这一掌却仿佛充塞天地！

  并非速度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而是它仿佛锁定了某种力量，

  封禁了所有“可能”，让他生出一种无论如何腾挪、闪避，最终都必然会被这一掌拍中的恐怖预感！

  这种感觉，他修行一生都未曾遇到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炁化后的衣衫！

  生死关头，左若童毕生修为与战斗本能催发到极限，

  他强行扭曲了自身炁化躯体的运行轨迹，

  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

  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一折，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险之又险地向后暴退！

  就在他后撤的刹那，李怀安那轻飘飘的手掌，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前方，缓缓落下。

  诡异的是，那看似蕴含恐怖力量、本应引起剧烈爆炸或至少拍得地面龟裂的一掌，

  在触及地面之前，所有的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片竹叶都未曾惊起。

  仿佛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在最后一刻被一种绝对精准、近乎“道”的掌控力，硬生生地“抹去”了。

  这一幕，让旁观的张静清瞳孔骤缩，张之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张静清心中骇然：“举重若轻，念动即止……这已非人力所能及！他对力量的掌控，简直如同天道运行，不着痕迹！”

  张之维则是头皮发麻，此刻左师叔面对的，却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深不见底的掌控力，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一切。

  他们对力量的收放自有认知，

  但如李怀安这般，将沛然莫御之力于方寸间操控由心，念动即发，念止即收，不留丝毫烟火气，

  这已非“技巧”所能形容，近乎于“规则”！

  左若童飘落数丈之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之前的灼热挑战之意已然被无与伦比的凝重取代。

  他终于明白，李怀安之前的言语，绝非虚言恫吓！

  仅仅是一掌，就让他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那种力量被绝对掌控、生死不由己的感觉，让他道心都产生了剧烈震动。

  但他仍未放弃！

  近身搏杀看来毫无胜算！

  远程！必须拉开距离！

  心念电转间，左若童双手疾舞，精纯至极的先天之炁在他指尖汇聚、压缩，

  化作数十道凝练如实物、闪烁着刺目白光的炁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李怀安！

  每一道炁箭都足以洞穿金石，蕴含着他第二重逆生的磅礴力量。

  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强远程攻击之一，就算是一座小山丘，也能被这密集的炁箭削平！

  陆瑾看得心驰神摇，师父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更加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威力惊人的炁箭，在飞射至李怀安身周三尺之地时，

  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间。

  “什么？！”

  陆瑾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张之维也是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还是觉得心底发寒。

  张静清则是眉头紧锁，心中默念：

  “护身罡气？不对……更像是……万法不侵？！”

  左若童心头巨震，远程无效？！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他脑海中浮现，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李怀安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依靠速度留下的残影，而是真真正正、毫无征兆地从他锁定的感知和视觉中，彻底消失！

  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又仿佛他融入了这片天地，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左若童浑身汗毛倒竖，炁化状态下的灵觉疯狂预警，却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痕迹。

  这种完全失去目标，连对手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境地，

  比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攻击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无力。

  下一秒，一个平淡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紧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到此为止吧。”

  紧接着，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脑之上。

  就是这么轻轻一按。

  左若童只觉得周身沸腾的先天之炁瞬间凝固，那引以为傲的、近乎不死的炁化状态，

  瞬间迅速消融、退散，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按之下被彻底封禁、剥离！

  他感觉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行者，瞬间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种力量被瞬间剥夺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他感到恐惧和茫然！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切控制，仿佛重新变回了一个脆弱无比的凡人，

  然后，在那只手掌轻柔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下，脸朝下，直挺挺地、毫无花巧地……

  “砰”地一声，砸在了铺满竹叶的泥土之上。

  烟尘微起。

  李怀安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然后撤，轻盈地落回原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沾染衣角的尘埃。

  竹林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虽然预料到左门长会败，但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轻易！

  简直就像大人打小孩一样，不，比那差距还要大！

  张静清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波澜万丈：

  “果然……仙凡之别，竟至于斯！我龙虎山传承千载，在这等存在面前，恐怕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的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陆瑾则是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心目中如同神明一般强大的师父，那个将逆生三重修炼到极致，

  几乎站在人间顶点的师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毫无悬念？

  他甚至没看清李怀安是怎么出手的！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像一盆冰水，将他之前的激动和自豪浇得透心凉。

  他呆呆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师父，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李怀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还有……

  那俯卧在地，一时之间竟难以动弹的左若童，发出的、带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粗重喘息声。

  此刻的左若童，脸庞埋在微湿的泥土和竹叶中，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震撼与翻江倒海。

  败了？就这么败了？

  他甚至没能逼出对方真正意义上的“一招”！

  从开始到结束，对方只出了一掌，

  还是中途收力的一掌，然后就是如同鬼魅般的近身，以及那轻轻的一按……

  那一按，不仅按散了他的逆生三重，

  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数十年苦修构建起的道心之上！

  什么逆炼先天，什么炁化不死，

  在对方那看似随意的手段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堡垒，不堪一击！

  那种力量被绝对掌控、生死完全不由自己主宰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脆弱。

  “可能会死……”

  李怀安之前的话语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原来，那真的不是警告，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

  自己之前的挑战，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蝼蚁向苍天挥拳无异可笑而又……可悲？

  一丝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追求一生的逆生三重，在那等存在面前，难道真的毫无意义吗？

  不……或许不是法门的问题，而是……层次的区别？

  那李怀安，

  他……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念头、震惊、自我怀疑、以及对那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敬畏，交织在左若童的心中，

  让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狼狈，只是粗重地喘息着，试图消化这颠覆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