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谈

  张静清和张之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是啊，这位上仙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些虚礼，反而更喜随性自然。

  若因过分拘谨而恶了对方，那才真是因小失大。

  想到这里，张静清率先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姿态自然了许多。

  张之维见师父如此，也暗暗松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李怀安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竟亲自拿起另一个酒碗，

  给张静清和张之维也各自倒了一碗酒，推到他二人面前。

  “来，都尝尝。天庭的琼浆玉液你们无福消受，这凡间酒水，也别有一番滋味。”

  师徒二人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起酒碗，连声道谢。

  张静清小心地抿了一口，只觉得酒液辛辣醇厚，与他平日偶尔小酌的清淡素酒截然不同。

  张之维更是年轻，酒量浅，

  酒碗既端，那无形中的隔阂似乎又被打破了一层。

  李怀安又自顾自地撕下一条烧鸡腿，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吃相虽不粗鲁，却也绝对称不上文雅，

  与他那身星辉道袍和超凡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张静清见状，胆子也大了些，

  他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主要由咀嚼声构成的寂静：

  “上仙……晚辈斗胆，可否……可否为我等凡夫俗子，讲述一下那天上宫阙，究竟是何种光景？

  与我等人间道观，又有何不同？”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憋了许久，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李怀安正嚼着鸡肉，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咽下食物，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天庭啊……与你们这龙虎山，自是云泥之别。”

  他目光似乎透过窗户，望向了无尽遥远的天空，带着一丝追忆。

  “便说那南天门，高逾万丈，通体由混沌原石与不朽仙金铸就，其上道则流转，等闲金仙若无诏令，连靠近都难。

  门后并非实地，而是无垠星海，金桥玉路贯穿其中，连接三十三重天阙。

  每一重天，皆广袤无垠，自成一方大千世界。”

  “灵气？”

  他瞥了一眼满脸向往的师徒二人，嗤笑一声，

  “你们所谓灵气，不过是天地能量之浊渣。”

  “天庭充盈的乃是先天元气、混沌紫气、周天星辉……随便吸上一口，抵得过你等在此等末法之地苦修数十年之功。”

  “那里的云是灵气所化，那里的水是道则凝聚，一草一木，皆蕴含大道碎片。”

  张静清与张之维听得心神摇曳，

  仿佛眼前已然浮现出那恢弘壮阔、超越想象的景象，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那是一种他们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瑰丽与浩瀚。

  “那……上仙在天庭为将，想必……见过许多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张之维年轻，好奇心更盛，忍不住插嘴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李怀安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块卤牛肉丢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道：

  “大人物？自然是见过的。”

  “玉帝垂拱而治，王母执掌瑶池，三清道祖虽化身万千，偶尔也能得见道韵显化。”

  “至于五方五老、四御尊神、周天星君、各部正神……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街坊邻居，

  “不过，我性子懒散，不喜钻营，只求个安稳，故而与那些顶尖的大佬交集不深，多是点卯巡防时远远瞧上一眼罢了。”

  这话听得张静清和张之维嘴角直抽抽。

  玉帝、王母、三清道祖……这些在道家典籍中被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上仙口中竟如此“平常”？

  他甚至不敢细想那是何等扬面。

  张静清稳了稳心神，问出了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

  “上仙……既在天庭任职，不知……可曾听闻过我道家祖天师，张道陵？亦或……如张角、张三丰等先贤……他们，是否真的……已位列仙班，飞升天庭？”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颤抖，

  这是关乎道统传承、祖师踪迹的千古疑问！

  李怀安闻言，放下酒坛，略作思索，道：

  “张道陵……嗯，似乎有些印象。”

  “我记得数百年前……哦，按你们的时间算，或许更久。”

  “确有一批下界修士，功德圆满，破界飞升。”

  “领头的，好像便是一位自称‘正一盟威道’的张姓道人，手段不凡，降妖伏魔，积累了大功德。”

  “至于张角、张三丰之流，名号也偶有听闻，飞升者络绎不绝，具体是否位列仙班，居于何职，我倒不曾特别关注。”

  他顿了顿，看着张静清那紧张又期待的表情，补充道：

  “我早年确实在飞仙台轮值过一段时间，接引过几批下界飞升的修士。”

  “不过那地方事务繁杂，迎来送往的，没甚意思。”

  “后来我便寻了个由头，调去负责巡视一些清闲的星域，图个清净自在。”

  “所以，你们那些先贤具体如何，我未曾亲见，但既然有名号流传，想来……多半是成功飞升了吧。”

  尽管李怀安说得模糊，

  但“成功飞升”四个字，已足以让张静清热血沸腾，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祖师爷真的成功了！

  龙虎山的道统，是直通仙路的！

  这对于一位当代天师而言，是比任何仙法秘籍都更重要的精神支柱和道心基石！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张静清又壮着胆子问了许多关于天庭规制、仙神日常、乃至洪荒旧闻等问题。

  李怀安心情似乎不错，一边饮酒吃肉，一边挑着能说的，随意解答。

  从他零星的描述中，一个庞大、复杂、等级森严却又瑰丽雄奇到极点的洪荒天庭画卷，缓缓在师徒二人面前展开，

  让他们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坛女儿红几乎见底，矮几上的肉食也消灭了大半。

  李怀安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虽远未到醉的地步，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柔和了些许。

  虽然他是神仙，但是他并没有用神力去抵消这份醉意。

  张静清见时机成熟，深吸一口气，

  将心中盘桓已久的最后一个，也是关乎龙虎山未来的重要问题问了出来。

  他指了指身旁脸颊通红、眼神却愈发明亮的张之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无限的期盼：

  “上仙……您眼界高绝，洞彻本源。”

  “晚辈……晚辈厚颜，想请您……品评一下劣徒之资质。”

  “您看他……在这修行之路上，将来可能……可能走得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