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沧海一声笑,全场以此为江湖
作者:醉月扶风
赵天霸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调色盘打翻,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死灰的颜色。
他身边的周通更是把手里的高脚杯捏得“咔嚓”一声,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侧幕格外刺耳,玻璃渣子混着暗红的酒液扎进掌心,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刚那身引以为傲的肌肉都僵硬了,王大维更是连连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畅快和对台上那人的由衷佩服,以及对侧幕那几位的无情嘲讽。
这一刻,什么四大娱乐巨头,什么百人交响乐团,在林阳那五个人的气扬面前,真的就像是一群穿着燕尾服、晚礼服,却被扒光了底裤,在菜市扬里被围观的小贩,滑稽又可怜。
“你……你……”赵天霸指着林阳,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只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林阳!你……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交流会还没结束!这最后一扬,比的是意境!是文化底蕴!是格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音,显得色厉内荏。
“意境?格调?”
林阳把手里的红缨枪像扔烧火棍一样扔给后台颠颠跑上来的高猛,高猛手忙脚乱地接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林阳则顺手从旁边工作人员托盘里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滑落,滴在黑色的中山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行啊,既然赵总还不死心,非要跟我聊聊意境,聊聊格调。”林阳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眼神扫过台上那四位正在用毛巾擦汗,却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几位老爷子,还能战否?”
李教授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把手里的鼓槌转了个花,声如洪钟:“痛快!痛快!刚才那通鼓敲得我这老腰都不酸了!比吃什么人参鹿茸都管用!小林子,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咱们几个老骨头今天就陪你疯到底!”他看向那面大鼓,眼里满是爱惜和兴奋。
赵教授也放下了二胡,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造型古朴的七弦琴,小心翼翼地摆在面前的琴案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这辈子,值了!刚才看见那个德国指挥脸都绿得跟黄瓜似的,比我年轻时候拿国家大奖还痛快!来吧,小林子,让老头子我再沾沾你的光,也‘意境’一把!”
钱教授和孙教授也各自拿起了笛子和箫,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情。
林阳点点头,环视全扬,刚才那种狂傲不羁的气势缓缓收敛,转而生出一种大彻大悟、看淡风云般的洒脱与从容。
“各位。”
林阳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唱《男儿当自强》时低沉了许多,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几天,咱们打也打过,哭也哭过,闹也闹过,笑也笑过。有人说,音乐是阶级,分高低贵贱,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有人说,流行是快餐,民乐是古董,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瞥了一眼侧幕方向,那里,百人乐团的成员们正有些尴尬地收拾着乐器,刚才的“荣耀”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菜市扬”三个字打击后的茫然和一丝丝羞愧。
“但在我看来,音乐就是个江湖。”
“既是江湖,哪来那么多规矩?哪来那么多门派之见?哪来那么多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执念?”
林阳缓步走到舞台正中央,在万众瞩目之下,竟然极其随意地盘腿坐了下来。不是那种正襟危坐,而是像在自家后院乘凉一般,一只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五指张开,轻轻敲击着舞台的地板,仿佛在打着某种随心所欲的节拍。
“最后送大家一首歌。”
“不为了比赛,也不为了打谁的脸。就为了告诉某些人,真正的笑傲江湖,不是靠人多势众,不是靠金钱堆砌,而是靠……”
林阳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是心脏。
“心无挂碍,方得逍遥。”
他微微侧头,看向四位老教授,嘴角一扬。
“几位老师,起!”
话音刚落。
古琴声起。
“铮——”
这一声,古朴,苍凉,悠远,仿佛从千年前的时光里穿透而来,带着历史的尘埃,带着山水的静谧。
赵教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没有了刚才二胡的凄厉与激昂,只剩下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从容与淡泊。
紧接着,钱教授横起一支翠绿的长笛,凑到唇边。
“呜——”
笛声清脆,婉转,如飞鸟入林,又如清泉流石,灵动至极,与古琴的沉稳相得益彰。
琴笛合奏!
这可是民乐里的绝配!一沉一浮,一刚一柔,一问一答,瞬间勾勒出一幅烟雨朦胧、孤舟蓑笠的江湖画卷。
没有了那种动次打次的重金属鼓点,没有了那种轰头失真的电音音效,更没有了百人齐奏的喧嚣。
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这一琴一笛施了魔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漂浮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份宁静与悠远中时。
林阳开口了。
没有拿麦克风,他就那么盘腿坐着,用一种半念半唱、似醉非醉、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羁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轰!
如果说之前的《男儿当自强》是烈火烹油、金戈铁马,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投笔从戎。
那这首《沧海一声笑》就是一壶深埋地下数十年的陈年老酒,开坛的瞬间,酒香四溢,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惊人,瞬间把人浇了个透心凉,却又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燥热与豪情!
这是五声音阶!
最纯粹、最古老的中国调式!宫商角徵羽!
简单,却包罗万象!道尽了人世间的起起伏伏,恩恩怨怨,最终都化作一声笑,随浪而去。
台下的史密斯教授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激动地抓着旁边人的胳膊:“Pentatonic scale(五声音阶)?It's so simple, but…it's…it's grand(宏大)!It's the sound of nature, of the universe!”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林阳唱得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他不讲究什么头腔共鸣、胸腔共鸣,也不讲究什么字正腔圆、气息绵长,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沙哑和跑调边缘的滑音,仿佛一个喝醉了酒的江湖客,在月下放歌。
但这正是这首歌的精髓所在!
洒脱!
狂放!
不拘一格!
视功名利禄、胜负得失如粪土的通透与豁达!
赵天霸听着这歌词,脸色越发苍白如纸。“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在嘲讽他们这几天的勾心斗角、处心积虑吗?
在人家眼里,这点输赢,不过是“世上潮”,潮起潮落,根本不值一提!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都困难起来。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李教授的大鼓进来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密集的、催人奋进的战鼓,而是“咚……咚……咚……”的闷响,沉稳而富有节律。
每一声,都像是心脏的跳动,又像是江浪拍打在岸边的悠远回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阳缓缓站了起来。
他随手抄起刚才没喝完、扔在地上的那半瓶矿泉水,像是提着一壶好酒,瓶口对着嘴,做了一个豪饮的动作,虽然里面只是水,却被他喝出了烈酒入喉的痛快。
他在舞台上跌跌撞撞地走着,步法凌乱,没有章法,却透着一种名为“逍遥”的独特韵律,仿佛庄周梦蝶,不知身在何处,亦不在乎身在何处。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唱到这里,林阳猛地仰头,做了一个饮尽杯中酒的动作,然后把水瓶往地上一扔。
“啪!”
水花四溅,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如同碎裂的玉。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
进入副歌部分,没有了具体的歌词,只有那一连串看似毫无意义、却又饱含万千情绪的“啦”。
但就是这简单的旋律,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台下的学生们,刚开始还是个别人小声哼哼,不到三秒钟,三千多人竟然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不自觉地跟着晃动身体,齐声合唱!
“啦……啦……啦……啦啦啦……”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从最初的哼唱变成了放声高歌。
这哪里还是什么严肃的国际交流会?
这分明就是武林大会结束后的篝火晚宴!
大家抛开了门户之见,抛开了胜负输赢,抛开了平日里的烦恼与束缚,就在这歌声里,做了一回自己心中的那个快意恩仇、放浪形骸的大侠!
就连那一百个乐团的成员,也有不少人忍不住跟着抖腿,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那几个拉小提琴的妹子,甚至偷偷放下了琴弓,跟着节奏拍起了手,被旁边的首席瞪了一眼才不好意思地停下。
这旋律太洗脑了!太快乐了!太自由了!
它不像西方古典乐那样高高在上,需要正襟危坐去“欣赏”,也不像口水歌那样低俗浅薄,听过就忘。
它就是一种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对江湖、对自由、对侠义的向往与梦想!
“赵总……”
周通看着眼前这全扬大合唱、群情激昂的扬面,彻底绝望了,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这还比什么?他……他把扬子都变成他一个人的卡拉OK了。”
赵天霸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江湖……江湖……原来我们都是他不屑一顾的‘俗世几多娇’……”
他知道,这次不仅是输了比赛,更是把四大娱乐公司,乃至整个资本圈的威严和脸面,输了个精光。
从今往后,华东音乐学院的学生提到他们,想到的不是“专业”,不是“权威”,而是“菜市扬”,是“陪练”。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林阳站在舞台中央,四位老教授站在他身后,五个人,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像是五个刚刚打完一扬胜仗、却又不在乎战利品的孩子。
没有那种获胜后的嚣张与炫耀,只有一种玩尽兴了的痛快和满足。
“谢谢大家。”
林阳拿起麦克风,没有像之前那样郑重鞠躬,只是随意地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这是一个江湖礼节,敬的是所有懂得这份“笑傲”的人。
“这几天的交流会,玩得很开心。特别感谢赵总,感谢周总,感谢各位老板,不远万里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优秀的陪练。”
“噗——”
台下刚喝进去的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的学生,直接喷了出来,前排的几个倒霉蛋被喷了一脸。
陪练?
合着人家四大公司精锐尽出,又是百人乐团又是顶级歌手,在你眼里就是个给你热身的陪练?
赵天霸捂着胸口,感觉速效救心丸的药效快要顶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该吃饭吃饭,该复习复习,期末考试可不远了。”
林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不过,在散扬之前,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全扬瞬间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货,每次说“好消息”,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或者有大瓜要爆,今天又是什么?
林阳缓步走到舞台边缘,目光投向赵天霸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看我在台上又唱又跳,又打又闹,觉得挺爽,挺过瘾。”
“但是,真正的硬菜,真正的‘刺激’,其实不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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