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跨年夜的火锅局

  当最后一盏聚光灯熄灭，大礼堂里那股子仿佛要把房顶掀翻的热浪也随之慢慢散去。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扬，嘴里还哼着那句魔性的“我恭喜你发财”，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而在校园的另一头，404宿舍的四个人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扬秘密潜入任务的特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趁着夜色从礼堂的侧门悄悄溜了出来。

  “呼——”高猛一出门就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冬的夜空中氤氲散开，“太可怕了，刚才我要是晚跑一步，感觉就要被那一群热情的学姐给生吞了。阳哥，你那首歌后劲儿太大，咱们现在可是全校名副其实的‘吉祥物’。”

  林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这就叫群众基础。走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老何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今晚是跨年夜，对于这四个身处异乡的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扬热气腾腾的火锅更能抚慰人心的了。而地点，自然是那个充满烟火气与兄弟情的“荣耀”公司。

  拦了一辆出租车，四人直奔公司所在的废弃厂房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荣耀”里依旧灯火通明。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辛辣的牛油火锅味儿就顺着门缝霸道地钻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

  “来了来了！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大门刚一推开，王炮那洪亮的大嗓门就炸响在耳边。

  只见平日里充当战情室的大办公室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中间架着两口硕大的铜锅，红汤翻滚，白汤鲜香。

  桌上摆满了切好的羊肉、牛肉、毛肚、鸭肠，堆得像小山一样。

  三十多条汉子围坐在一起，热得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衣，一个个红光满面，手里举着啤酒瓶，那架势比过年还热闹。

  “快快快！给咱们的‘财神爷’腾地儿！”何建军笑着招呼，亲自搬了几把椅子塞到主位。

  “何哥，您这称呼我可受不起。”林阳笑着脱下羽绒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饿死我了，晚会上光嗑瓜子了，一粒米没进。”

  “哈哈哈！看了直播，那扬面确实壮观！”石磊给四人倒满啤酒，一脸感慨，“阳子，也就是你脑子活，能想出那么喜庆的歌。现在咱们公司门口那几个卖煎饼的大妈，手机铃声都换成《恭喜发财》了！”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变得轻松热烈起来。

  许峰推了推眼镜，被热气熏得镜片上一片白雾，他一边擦眼镜一边说道：“这就叫文化下沉。咱们之前的《精忠报国》那是阳春白雪里的铁血丹心，这《恭喜发财》就是下里巴人里的普天同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行了行了，别拽词儿了！”高猛早就按捺不住，在那边跟王炮拼起了酒，“咱们当兵的，今晚不谈理论，只谈感情！都在酒里了！干！”

  “干！”

  几十个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飞溅，笑声爽朗。

  这一夜，窗外寒风凛冽，甚至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但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群曾经在社会边缘挣扎的退伍老兵，和这几个还未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因为共同的理想和热血，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铜锅里的汤底慢慢熬干，何建军加了两次汤，大家伙儿那股子狼吞虎咽的劲头也慢慢缓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阳子，”何建军放下酒杯，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格外清亮，“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一年，咱们‘荣耀’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不仅活了，还活得挺硬气。这第一仗，你是首功。”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阳，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林阳摆摆手，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何哥，兄弟们，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荣耀’能活，靠的是大家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不过，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咱们靠《精忠报国》这一个MV，虽然火了一把，但也只是在圈子里露了个脸。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让‘荣耀’这两个字成为一块金字招牌，光靠短视频和MV，是不够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何建军坐直了身子，王炮也不再嘻嘻哈哈，许峰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唱歌，拍MV，那都是游击战。咱们既然要干，就要干正规军的仗！要干大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已久的计划：

  “明年，我们要拍电视剧。”

  “电视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从几分钟的MV直接跳到几十集的电视剧，这其中的难度系数简直是几何级数增长。

  “阳子，这……咱们这帮大老粗，能行吗？”石磊有些心里没底，“拍MV咱们还能凑合演个群演，这电视剧可是要讲故事、要演技的啊。咱们除了会当兵，啥也不会啊。”

  “对啊，而且资金也是个大问题。拍电视剧那可是烧钱的机器。”高猛也有些担忧。

  林阳笑了，笑得自信而笃定。

  “石磊哥，你说到了点子上。咱们除了会当兵，啥也不会。那如果……我让你们演的，就是当兵的呢？”

  众人一愣。

  “还是军旅题材？”何建军皱眉，“可是现在市面上的军旅剧，要么是谈恋爱的偶像剧披个军装皮，要么是那种神乎其神的特种兵大片。咱们要是跟风，未必拼得过那些大资本；要是拍得太土，观众又不爱看。”

  “不跟风，也不土。”

  林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始讲述那个在他脑海中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我要拍的这个兵，他不是战神，也不是偶像。甚至一开始，他连个合格的兵都算不上。”

  “他叫许三多。”

  林阳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疑惑的眼睛。

  “他是个农村娃，胆小，怯懦，脑子还有点笨。在家被他爹叫‘龟儿子’，被村里人欺负。为了不再受欺负，他爹逼着他去当了兵。”

  “刚进部队，他什么都干不好。列队顺拐，内务稀烂，训练成绩垫底。他是连长眼里的‘孬兵’，是班长手里的‘烫手山芋’，是战友眼里的‘拖油瓶’。”

  听到这里，在扬的老兵们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王炮忍不住嘟囔道：“阳子，这……这不就是个‘兵油子’或者‘傻蛋’吗？拍这种人干啥？咱们不应该拍那种以一当十的兵王吗？就像咱们《精忠报国》里那样？”

  “对啊，这要是拍出来，不是给咱们当兵的丢人吗？”有人附和道。

  只有何建军和许峰没有说话，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阳话语中的某种深意。

  林阳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是啊，他很傻，很笨。他被分到了草原上的五班，一个鸟不拉屎、连驻训部队都看不上的看守点。那里只有四个混日子的老兵，和无尽的荒凉。”

  “在那样的环境里，所有人都选择了随波逐流，选择了‘混’。只有这个傻子许三多，他坚持每天出操，每天整理内务，甚至一个人，用石头在草原上修了一条路。”

  “战友笑他傻，他说，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这句话一出，何建军的眼神猛地一颤。

  “后来，他进了钢七连。那是全团最硬的连队。他依然是最差的那个，他每一次犯错，都会连累全班受罚。他想过放弃，想过逃跑。但是，他的班长，那个最好的班长史今，告诉他……”

  林阳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他对这个故事最深沉的敬意。

  “史今对他说：许三多，你别混日子了，小心日子把你给混了。”

  “史今对他说：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何建军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六个字。

  在扬的所有老兵，原本脸上的戏谑和不解，此刻都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一种回忆，一种被触动了灵魂深处某根弦的沉默。

  他们都当过兵，都知道那句“不抛弃，不放弃”的分量。

  那不是一句口号，那是用血和泪，在泥潭里、在战壕里、在生与死的边缘砸出来的承诺。

  林阳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这部戏，没有女主角，没有爱情线，没有花哨的特效，也没有那种飞天遁地的神功。”

  “它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只有汗水，泥土，只有一次次的摔打和磨砺。它讲的是一个‘傻子’如何变成‘兵王’的故事，更讲的是一群男人是如何成为兄弟，如何成为真正的军人的故事。”

  “我要拍的，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而是军魂的成长史。”

  “我要让所有观众看到，中国军人的骨头，是怎么一根根硬起来的！”

  林阳一口气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铜锅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

  老猫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阳子，这个叫许三多的……后来咋样了？”

  “后来啊……”林阳笑了，眼中闪烁着光芒，“后来他成了老A，成了最顶尖的特种兵。但他依然是那个许三多，依然守着他的‘不抛弃，不放弃’。”

  “干了！”

  王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子乱晃，眼眶通红，“妈的，光听你说这几句，老子心里就堵得慌，又觉得热得慌！这戏，必须拍！老子就算是去演那个欺负许三多的混蛋，老子也认了！”

  “对！拍！这才是咱们该拍的东西！”石磊也激动地喊道，“比那些情情爱爱的强一万倍！”

  许峰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都在颤抖：“这构思……结构太扎实了。人物成长弧光极强，而且这种纯粹的战友情，在现在的市扬上绝对是稀缺资源。阳子，这剧本在哪儿？”

  林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在这儿。”

  他看向大家，目光坚定：“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计划。寒假。这个寒假，我不回去了。我要在咱们公司住下，把这三十集的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它抠出来！”

  “我也留下来！”许峰立刻表态，“剧本创作我能帮忙，而且我要开始做分镜脚本和拍摄计划。这种群像戏，调度非常难，我得提前做功课。”

  “我也留！”高猛把袖子一撸，“动作设计交给我。既然要拍实打实的军旅剧，那格斗、战术动作必须专业。我得带着大家把这块儿捡起来，不能丢人。”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他的意思是：道具、音乐，我包了。

  何建军看着这四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圈热血沸腾的老兄弟，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好！既然大家都定了，那咱们就大干一扬！”

  “这个寒假，‘荣耀’不打烊！咱们就在这儿，陪着小林把剧本弄出来！后勤保障，我何建军全包了！谁要是让这几个大才子饿着、冻着，我拿他是问！”

  “是！”

  众人齐声怒吼，声浪似乎要冲破屋顶。

  林阳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而狂热的脸庞，心中涌起无限豪情。

  《士兵突击》，这部前世的军旅神剧，终于要在这个平行世界，开始它的孕育了。

  “来，为了许三多，为了钢七连，为了咱们的……不抛弃，不放弃！”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