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英雄的烦恼与将军的“阳谋”

  高猛、许峰、陈默三人，以三种不同的姿势，维持着石化状态，目光的焦点，全都汇聚在那个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背影上。

  直播的画面早已结束，但那句“我们的人民英雄，他的荣誉，不容任何宵小之辈……肆意玷污！”的雷霆之音，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震得他们神魂嗡鸣。

  许峰电脑右下角的舆情监控曲线，已经突破了图表的上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垂直角度，刺破了屏幕的顶端，仿佛要射入苍穹。

  “敬礼！”

  高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脚“啪”地一声并拢，以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军姿，对着林阳，庄严地举起了右手。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报告英雄！华东音乐学院，404宿舍学员高猛，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头号警卫员！谁敢动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番中二又热血的宣言，让林阳嘴角一抽。

  “我说老高，你先坐下，你这样我瘆得慌。”

  然而，高猛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我操……”许峰也终于从数据崩坏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看待“神迹”的目光看着林阳，嘴里喃喃自语，“我的私人服务器集群，因为试图追踪分析你的关联热搜，三秒内流量过载，集体宕机了。根据我最后抢救出来的模型预测，你现在的国民关注度，已经超越了‘春节联欢晚会’和‘国足闯入世界杯’这两个玄学级别的事件。”

  他顿了顿，得出了一个科学的结论：“从统计学上来说，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是一个‘现象’，一个行走的‘国家级文化事件’。”

  林阳听得眼皮直跳：“老许，你再这样，我可要收你咨询费了啊。”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陈默，默默地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枚全新的，由黑檀木制成的吉他拨片。

  他拿起刻刀，低着头，一刀一刀，专注而虔M地在小小的拨片上雕刻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走到林阳桌前，将那枚拨片轻轻放下。

  拨片之上，一只栩栩如生、怒目圆睁的猛虎头像，赫然在目。那眼神，那气势，与军区发布会上，那“黑虎特战队”臂章上的标志，一般无二。

  这是无声的致敬。

  林阳看着桌上的拨片，又看了看三位室友那灼热到几乎能将自己点燃的眼神，终于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种压力，比面对三名持枪暴徒时，还要巨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试图将这过于严肃的气氛打散。

  “行了行了，都收一收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英雄也是要吃饭的嘛。”他咧嘴一笑，“今晚，学校后门，烧烤摊，我请客！都别跟我抢，我刚拍了节目，有钱！”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猛中气十足地吼道，终于放下了敬礼的手。

  “收到。我这就去黑了烧烤店老板的收款码，给他设置一个最高收款上限，防止你破产。”许峰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

  陈默则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吃烧烤时如何保护一个肺部受过重伤的人”。

  看着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室友们，林阳心中一暖，也松了口气。

  英雄？现象？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然后找个清闲的工作，每天弹弹琴，唱唱歌，过自己的小日子。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风波平息”，在某些人眼中，却恰恰是另一扬“战争”的开始。

  ……

  东部战区，总司令办公室。

  刘建军上将正翘着二郎腿，满面红光地讲着电话，那声音，洪亮得能穿透三层楼板。

  “什么？老赵？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哦……你想请我们的小林同志去你们北边‘采风’？采什么风？西伯利亚的寒流吗？算了吧，我们这孩子身子骨弱，吹不了那冷风！”

  “哎，老王！你们南边的椰林不错？是是是，不错是不错，但蚊子太多，我们这孩子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可不行！”

  “老李！你还来？支援西部建设？你们那氧气够自己用吗？别把我们这宝贝疙瘩弄出高原反应了！”

  他像一个护崽的老母鸡，得意洋洋地挨个回绝了那几位老战友“热情”的邀请，言语间充满了凡尔赛式的炫耀。

  挂断电话，他端起新换的建盏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感觉这茶，比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大红袍还要香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振国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哟，老张，来了？”刘建军心情极好地招呼道，“坐！快坐！看看这个，刚收到的战报！”

  他指着屏幕上那已经爆表的舆情数据，笑得合不拢嘴：“看见没有？大获全胜！漂亮！这一仗，打出了我们东部战区的威风！也让那帮搞娱乐的资本家们看看，我们的人，不是他们能随便捏的！”

  张振国没有看屏幕，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忧虑。

  “首长，我们赢了面子。”他沉声说道，“但小林，可能要输了里子。”

  刘建军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您想过没有？”张振国直视着他，目光锐利，“经过今天这一出，林阳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退役士兵了。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被官方盖章认证的‘时代偶像’，一个‘人民英雄’。”

  “这是好事啊！”刘建军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对他个人来说，未必。”张振国的声音愈发凝重，“这意味着，他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他不能犯任何错，不能有任何瑕疵。娱乐圈是什么地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扬！今天这几家公司被我们打了脸，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明着来，他们不敢了。但暗地里呢？捧杀，用最高的礼遇把他架在火上烤；腐化，用金钱和美色去侵蚀他；孤立，利用圈子里的规则排挤他……手段多的是！林阳是个好兵，是个天才，但他不是个政客，更不是个混圈子的老油条！他就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却也脆弱无比。再这样让他一个人在外面闯，迟早要出事！”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建军心头的火热。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凝重。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身上的气势变得凌厉起来。

  “你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现在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绝不能让他被外面的野狗给叼了去……得给他找个‘刀鞘’，找个能护住他的地方……”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

  “老张，你记不记得，当年从我们侦察大队退下去的老何？”

  张振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何建军？他退役后不是去开了个娱乐公司吗？”

  “对！就是他！”刘建军一拍大腿，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老狐狸般的笑容，“他的公司，叫什么来着……对，‘荣耀’！‘荣耀’娱乐！”

  听到这个名字，张振国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便秘。

  他迟疑地开口：“首长……您说的，是那个号称‘硬汉兄弟连’，结果旗下艺人比我们炊事班的战士演戏还僵硬的‘荣耀’吗？”

  “是那个，上一部投资的电影，票房还没我们军区食堂一个月的伙食费高的‘荣耀’吗？”

  “是那个，因为经营不善，据说下个月就要宣布破产，公司里唯一的流动资金就是何建军他自己养老金的……‘荣耀’吗？”

  张振国一连三个反问，让刘建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咳咳！”他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道，“你这同志，怎么能只看缺点，不看优点呢？”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第一！‘荣耀’的根子正！老板何建军，咱们自己人，过命的交情，绝对信得过！旗下的员工和艺人，百分之九十都是退伍兵，忠诚！可靠！有纪律！”

  “第二！‘荣耀’的氛围好！没有娱乐圈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大家都是直来直去的老爷们，不搞阴谋诡计。这不正是林阳需要的环境吗？他能在里面如鱼得水！”

  “第三！”刘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说的那些缺点，都不是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因为他们有了一身钢筋铁骨，却没有注入灵魂！他们有最硬的汉子，却讲不出最动人的故事！他们缺什么？他们缺一个像林阳这样的‘总设计师’！一个能给他们指引方向的‘政委’！”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你想象一下，老张！林阳，带着他那一脑子的天籁之音和英雄故事，入主‘荣耀’！那些百战余生的铁血老兵，成为他最忠实的演员和班底！他们一起，拍真正的军旅剧，唱真正的战歌，打造一个属于我们军人自己的文化航母！”

  “我们这不是在给林阳找个‘刀鞘’，我们是在给他一支‘军队’！一支能让他去征服文化战扬的无敌之师！”

  刘建军的这番话，充满了煽动性和理想主义的光辉。

  张振国听得目瞪口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事听起来很不靠谱，但……该死的，竟然有点热血沸腾！

  把一个天才，扔进一个濒临破产的草台班子，然后看他如何点石成金，带领一群“废柴”逆风翻盘……这剧本，听起来可比让林阳去大公司当个摇钱树要带劲多了！

  “怎么样？”刘建军看着张振国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心动了，“这事，干不干得过？”

  张振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一拍桌子。

  “干！”

  “好！”刘建军大笑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么，老张，去跟我们的大英雄见个面，这个光荣而艰巨的‘说媒’任务，就交给你了。”

  张振国站起身，立正敬礼，脸上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办公室，张振国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去传达组织关怀的政委，倒像是个要把自家闺女骗进土匪窝的无良老爹。

  “唉，小子，你可千万别以为，我们这是要把你给卖了啊……”

  他揉了揉脸，回宿舍换了一身便装，开上一辆普通的轿车便冲出了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