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泼墨山河，丹青不渝

  404宿舍里，却无一人入睡。

  许峰、高猛、陈默三人，像三尊门神，各自守在自己的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却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瞟向宿舍中央。

  那里，林阳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的身前，是许峰用投影仪投在白墙上的，一幅巨大的，静静旋转的华夏疆域三维图。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他紧闭的双眼和坚毅的下颌线。

  柳振云老先生那幅气吞山河的《少年中国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句“愿与君共勉”，更是重若千钧。

  那是来自一个时代丰碑的认可，也是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甲子的期许。

  “阳子……没事吧？”高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充满了担忧。

  他从未见过林阳这般模样，那不是大战前的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于枯寂的沉静。

  许峰摇了摇头，镜片下的目光复杂无比：“我们都想错了。这四天，我们以为是在打仗，是在冲锋。可对阳子来说，或许……他只是在登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现在，柳老先生，亲手为他指向了那座最高的，无人敢于问津的，真正的顶峰。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看路。”

  陈默抱着吉他，指尖在琴弦上无声滑过，他看着墙上那片旋转的星河与山川，低声道：“这条路，没有人走过。”

  是啊，没有人走过。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被整个国家，被历史与未来，用最滚烫的目光注视着。

  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无人之境。

  这一夜，林阳未眠。

  他看着那片旋转的疆域，从白雪皑的漠河，到碧波万顷的南海；从驼铃悠悠的喀什，到晨光初照的东方。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这间小小的宿舍，化作一只雄鹰，翱翔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苍穹之上。

  他看到了奔腾的江河，是这片土地的血脉。

  他看到了连绵的山脉，是这片土地的脊梁。

  他看到了广袤的平原与盆地，是这片土地的胸膛。

  他看到了世代生息于此的人民，是这片土地，永不熄灭的，灵魂。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墙上那幅疆域图时，林阳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一夜的枯寂与沉静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的，浩瀚的，如同雨后晴空般的壮阔。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不是在唱歌。”林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我们，是在画画。”

  ……

  国庆第五日，正午。

  网络世界，早已是一片鼎沸。

  无数人提前半小时就涌入了林阳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

  人们疯狂地猜测着。

  在经历了深情、团结、风骨、史诗与未来之后，林阳还能拿出什么？

  “我赌五毛，今天肯定是首儿歌，唱我们是花朵那种。”

  “不可能！格局小了！柳老都亲自下扬了，今天的歌，绝对是奔着载入艺术史去的！我猜是类似《高山流水》那样的纯音乐！”

  “你们都错了，我觉得今天，林阳会‘留白’。他什么都不唱，就静坐一个小时，这才是最高级的艺术！”

  ……

  在无数的猜测中，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直播画面亮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里，林阳依旧站在麦克风前，但他身后，却不是熟悉的白墙。

  那面墙，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铺满整个屏幕的……空白宣纸。

  宣纸的右下角，静静地摆着一方鲜红的印章，上面是两个古朴的篆字——华夏。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时，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混合了Trap（陷阱音乐）风格的强劲鼓点，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古筝轮指，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那声音，霸道，张扬，充满了现代电子音乐的冲击力，却又带着东方乐器独有的金石之气！

  一种全新的，从未听过的风格，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林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吟唱，也不是高歌。

  是Rap！

  是那种带着强烈节奏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砸在鼓点上的，硬核说唱！

  “看这山，万壑千岩，连一川又一川！”

  “让这河，星奔川鹜，结一湾又一湾！”

  随着他的歌声，那张空白的宣纸上，无数道淡墨线条，凭空出现，飞速勾勒，瞬间便“画”出了一片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的山峦！山峦之下，一条大河奔涌而出！

  是许峰！他用投影，将一幅动态的水墨山河图，投在了那张“宣纸”上！

  “谱这图，鸾回凤舞，重峦高不可攀！”

  “泼了墨，墨饱笔酣，润我锦绣河山！”

  唱到此处，林阳的Rap猛然一停，转为高亢而豪迈的唱腔，他单手挥出，仿佛手中握着一支无形的巨笔，对着屏幕前千万人，对着这万里江山，悍然挥洒！

  画面上，无尽的浓墨，从天而降，泼洒在那片山河之上，瞬间，群山巍峨，江河浩荡！

  直播间，炸了！

  【卧槽！这是说唱？这他妈是神仙在念咒吧！】

  【以歌为笔，以屏为纸，以光为墨！这是什么神仙创意！】

  【我一个搞设计的，直接跪了！这视觉效果，这意境，简直无敌了！】

  歌曲进入副歌，音乐的层次变得更加丰富，箫、笛、琵琶等民族乐器，与狂暴的电子鼓点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林阳的声音，充满了属于男儿的，开疆拓土般的豪情！

  “任他八千里路云和月，男子汉，都往前站！”

  “我们翻过那三山和五岳，也依然要往前看！”

  “我们走遍了五湖四海，从来不言苦和难！”

  “不管披星戴月，大好河山，常与我作伴！”

  宿舍里，高猛和陈默，跟着这雄浑的旋律，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原始的，属于战士的和声！

  那歌声，是出征的号角，是戍边的誓言！

  听得无数人热血沸 ?，恨不得立刻背上行囊，去丈量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

  而接下来，一段快到令人窒息的Rap，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了第一个顶点！

  林阳语速快如闪电，却字字清晰，充满了画面感！

  “到最高点，日喀则，矗立喜马拉雅巅！”

  画面上，巍峨的雪山，金顶的布达拉宫，一闪而过！

  “到最东边，下大雪，大雪飘在漠河边！”

  林海雪原，万里冰封！

  “到最西边，忆狼烟，风在喀什转个圈！”

  大漠孤烟，古城遗迹！

  “到最南边，碧海天，龙腾出海浪滔天！”

  碧波万顷，航母犁浪！

  短短四句，从世界屋脊到极北雪国，从西域大漠到南海碧波！

  整个华夏的壮丽疆域，在所有人的眼前，进行了一扬时长不足十秒的，极速巡礼！

  那种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冲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幸福的眩晕！

  无数来自这些地区的观众，在弹幕里疯狂地刷着自己的家乡，自豪感溢于言表！

  而林阳，在这段极速巡礼之后，用一句如同宣誓般的副歌，为这幅画，落下了最核心的笔触！

  “挥毫提笔画我山河！”

  “剑锋千轫画这巍峨！”

  “滔滔江水走笔龙蛇！”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金石般的坚定！

  “我丹青不渝——画我中国！！！”

  这已经不是在唱歌了！

  这是在立誓！是以一个华夏儿女的身份，向这片土地，许下永恒的，爱的诺言！

  我画下的这片丹青，永不褪色！我爱你的这颗真心，永不改变！

  歌曲还在继续。

  一段段充满巧思的歌词，配上不断变幻的，华夏各地的风物人情，如同一个万花筒，让所有观众目不暇接，沉醉其中。

  有“峨眉山，昆仑山，英雄们论剑在华山”的武侠豪情。

  有“长江头到长江尾，兄弟共饮长江水”的同胞情谊。

  有“想飞回草原在那月光下面弹琴，身藏于大漠敦煌舞动我的金翎”的浪漫想象。

  当歌曲进入尾声，那段极具仪式感的旋律再次响起。

  “打开一幅山河图，唐宗宋祖来带路！”

  画面上，无数历史伟人的画像，如流星般划过。

  “打开一幅山河图，千年渺沧海一粟！”

  星空流转，宇宙浩瀚。

  “打开一幅山河图，兄弟姐妹跳起舞！”

  五十六个民族，载歌载舞。

  “打开一幅山河图，百鸟朝凤龙起舞！”

  最终，画面定格。

  一条金色的巨龙，从那幅壮丽的山河图中冲天而起，盘旋咆哮！

  林阳的声音，在最后，回归平静，却带着一种天地初开般的，宏大的力量，为这幅画，题上了最后的落款。

  “这山……这河……这图……泼墨……”

  音乐，戛然而止。

  画面，也随之定格。

  林阳静静地站在那幅波澜壮阔的，活着的《山河图》前，如同一个刚刚完成了旷世之作的画师，身影被画中的万丈光芒所笼罩，只留下一个挺拔的，坚毅的剪影。

  他没有说话。

  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他已经将自己对这片土地所有的爱，都画进了这首歌里。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八百万观众，集体失语。

  他们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扬风驰电掣，壮阔无边的视听盛宴之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林阳缓缓转过身，面向镜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对着镜头，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对着镜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屏幕一黑。

  直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