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自中枢的回响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上了眼，用几秒钟的时间，将自己从一个演唱者，彻底沉浸为一名倾诉者。

  她想到的，不再是音准、技巧，而是这片土地本身。

  是她儿时在黄土高坡上看到的漫山红叶，是她第一次穿上军装时，面对国旗许下的誓言，是她每一次下部队慰问演出时，看到的那些年轻而黝黑的战士脸庞。

  这些，都是她的中国。

  王崇安总监缓缓举起了指挥棒，目光在林阳和宋莺之间交错，最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落在了宋莺身上。

  他手臂轻挥，钢琴如流泉般再次响起。

  这一次，引子里的温柔，似乎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慈爱。

  宋莺开口了。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

  只一句，王崇安的指挥棒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成了！

  如果说林阳的歌声，是儿子对母亲最炽热、最真诚的告白，带着一丝仰望与眷恋；那么宋莺的声音，就是母亲张开双臂，将远行的孩子拥入怀中时，那一声温柔而包容的叹息。

  她的声音里，没有林阳那种独属于少年的清亮与沙哑，而是多了一层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暖而醇厚的质感。

  那声音仿佛带着温度，能熨帖人心底最深的褶皱。

  “我爱你，中国！”

  同样的五个字，从她的口中唱出，却化作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那不再是单向的告白，而是一种双向的回应。

  仿佛是那片土地本身，在对所有爱着它的人们，做出最深情的回响。

  “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

  “我爱你秋日金黄的硕果。”

  她的演绎，少了一分赞美的激昂，多了一分抚育的慈爱。

  仿佛那秧苗，是她亲手播种；那硕果，是她用心浇灌。

  她不是一个旁观的赞美者，她就是这片土地的化身！

  整个乐队的演奏，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歌声所感染，变得更加柔和，也更加深沉。

  小提琴的旋律不再只是上扬的生命力，更添了一丝如春风拂面的温柔；大提琴的音色依旧厚重，却不再是山峦的冷峻，而更像是大地温暖的胸膛。

  所有人都听痴了。

  他们终于明白林阳那句“让最好的声音，为祖国歌唱”的真正含义。

  林阳不是在谦虚，他是在以一个创作者最极致的虔诚，为自己的作品，寻找最完美的灵魂归宿！

  当宋莺唱到那句“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我的母亲，我的祖国”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的，属于母亲的骄傲。

  这，是我伟大的孩子。

  这，是我壮丽的家国。

  情感的层次，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当歌曲进入最后那段无词的咏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啊——！啊——！”

  宋莺的声音，如同天籁，冲破了排练室的穹顶！

  那声音，不再是林阳版本里那种带着宣誓意味的呐喊，而是一种圣洁的，悲悯的，包容万物的神性光辉！

  它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不分彼此。

  它像奔流入海的江河，承载着千百年的文明与沧桑。

  它像母亲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注视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在那一刻，在扬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职位高低，都感觉自己被这歌声温柔地拥抱着。

  所有的疲惫、委屈、骄傲、梦想，都在这歌声里，找到了安放之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宛如天际的晚霞，久久不散。

  这一次，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由歌声构筑的，名为“祖国”的温暖海洋里，不愿醒来。

  许久，王崇安总监缓缓放下了指挥棒，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用力的按压着通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录音！马上准备录音！”他近乎嘶吼地喊道，“用我们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状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听到成品！”

  ……

  夜，已经深了。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从文工团的大院里疾驰而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汇入了通往首都方向的高速公路车流。

  车里，张振国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刚刻录完成，还带着体温的U盘。

  他没有把这首歌通过内部网络传送，而是选择了最古老，也最稳妥的方式——亲自护送。

  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小的U盘里装着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一面足以让十四亿人热血沸腾的旗帜！

  它的分量，值得他用最高的规格去对待。

  两天后。

  华东音乐学院，图书馆。

  林阳、高猛、许峰、陈默四人，依旧在角落里埋头苦读。

  石磊教授的期末作业，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就在林阳对着一本《音乐剧大师韦伯创作手法分析》啃得头昏脑涨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依然是那段铿锵有力的军号声。

  他拿起手机，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叔。”

  “小子，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张振国压抑着兴奋，却又故作平静的声音。

  “在图书馆呢，学习。”

  “学个屁！”张振国罕见地爆了句粗口，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听着，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听清楚，记在心里，然后，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林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张振国长长的一声深呼吸。

  “歌，上面听了。”

  “最高层，专门组织了一个小型试听会。听完第一遍，全扬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没人说话。”

  林阳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后来，一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首长，只说了一句话。”张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颤抖，“他说——‘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有的声音。’”

  轰！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具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林阳的心上！

  “然后，那位老首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张振国继续说道，“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说——‘告诉那个叫林阳的年轻人，他的歌，我们听到了。他那颗为国为民的心，我们……也看到了。’”

  林阳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想象到，是何等身份的人物，才会让张振国用这种方式转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头嘉奖，这是一种来自国家最高层面的，精神上的认可与肯定！

  “他让我代组织，对你提出口头嘉奖。并且让我转告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张振国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句小学生都懂的话，从那位老首长口中说出，分量却完全不同。

  “谢谢首长！谢谢张叔！”林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两世为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简单的肯定，彻底抚平。

  他所做的一切，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