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崩溃的准爸爸

  苏御尽量把话说的通俗易懂。

  “顾司野的身体现在根本留不住任何营养和水分，完全靠静脉补给，这不是长久之计，对他自身的代谢器官也是巨大的负担。”

  “而且胃黏膜因为频繁剧烈的呕吐，已经出现了损伤和出血迹象，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疼痛和进食困难。”

  苏御的目光重新回到承胤脸上，眼神里面的挣扎和懊恼清晰可见。

  “我试想过各种方案，调整用药，尝试更激进的止吐手段，甚至考虑过住院进行更严格的医学监控和营养支持……”

  他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但是，以顾司野目前的身体基础和消耗速度，任何方案风险都极高。”

  “即使我们勉强用药物和营养针帮他过前三个月，后面随着胎儿长大，对他腰椎心脏以及已经受损的胃肠来说，压力和危险只会增加。”

  苏御不敢再去看承胤和顾司野的反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那句最残忍，却也是最负责任的话说出了口。

  “作为他的医生，也作为你们的朋友……我的建议是……终止妊娠。”

  苏御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诊疗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仪器运行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承胤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虚弱不堪的人更紧地箍住。

  他痛苦的低下头，额头抵在顾司野的发顶，眼睛早已红透，蓄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alpha想说些什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顾司野，在最初几秒的空白后彻底愣住，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然后极其缓慢的转过头，呆呆地看向苏御，空洞身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omega张了张嘴，有些干裂的唇瓣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他像是没听清，又或者说是完全拒绝理解那句话的含义，执拗的追问着。

  “苏御，你再说一遍？”

  苏御看着顾司野这副模样，心里何尝好受？

  作为顾司野的私人医生，他见证了omega从深渊中艰难的爬起来，然后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无数次将其从鬼门关拉回。

  苏御一直对自己的医术有着近乎自负的信心，可此刻，面对这个脆弱却又拼尽全力想要迎接新生命的身体，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自己连保住一个小生命都做不到......

  苏御看向顾司野，犹豫了很久，才用比刚才更加低缓的语调，艰难地重复。

  “我说，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建议终.......”

  私人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凄厉到近乎破音的嘶吼打断。

  “住口！！！”

  顾司野被这句话刺激的彻底崩溃，那原本虚弱的身体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猛地从承胤怀里挣出来。

  他赤红着眼睛，伸手胡乱的抓向身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什么报告单病历本，还有水杯签字笔，全部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苏御狠狠砸去。

  “你给我闭嘴！我不允许！绝对不同意！！！”

  直到没东西可砸了，顾司野才喘着粗气收回手，蜷缩起来死死护住自己平坦的小腹。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血色尽褪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臂和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我的宝宝！就算我死……他也必须活下来！谁动我的宝宝，我就和谁拼命！！！”

  承胤被顾司野激烈的反应还有说的话吓的魂飞魄散，连忙重新将omega控制住，阻止他可能伤到自己或他人的动作。

  顾司野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颤抖，声音沙哑的喊道：“放开！承胤你放开我！”

  “阿野！阿野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承胤的声音也哽咽得厉害，巨大的痛苦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顾司野猛地转过头瞪向承胤，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里面的疯狂和质问。

  “这是我们的宝宝啊承胤！是我期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的宝宝！”

  “他在我肚子里已经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

  “这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可是你听到了吗？苏御竟然说要打掉他！这个人要杀掉我们的宝宝！！！”

  顾司野的情绪已然彻底失控，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护着小腹的手臂青筋暴起，那模样脆弱到了极点，却也偏执疯狂到了极点。

  然而，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不堪重负，胃里又是一阵痉挛翻搅。

  omega猛地弯腰，又开始痛苦地干呕，但他胃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胆汁。

  “阿野！” 承胤吓坏了，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让顾司野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将他更深的搂进自己怀里。

  alpha一只手护着alpha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停的拍抚着他的后背：“阿野！阿野你现在不能激动！深呼吸不吐了好不好？”

  顾司野在他怀里痛苦地痉挛，到后来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眼泪和冷汗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他虚弱地靠在承胤肩上，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回家……承胤我要回家……现在立刻马上……带我走......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看到这个杀人犯……”

  承胤看着怀里人脆弱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他当然知道此刻应该让顾司野留在医院，接受更专业的观察和治疗。

  但是……

  看着顾司野那双满是绝望和泪水的眼睛，听着他破碎的语调，他根本狠不下心肠拒绝。

  然而，就这片刻的犹豫，也足以压垮此刻敏感到极点的omega。

  “承胤！我让你带我走！你是聋了吗？！还是说连你也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