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遗传不保熟
作者:百达不流川
转眼周五。
最后一节英语课,
扩音器里放着带英伦腔的听力材料,听着跟念经似的。
刚毕业的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激情输出,粉笔灰在阳光柱里乱舞。
后排早就倒了一片。
只有前排几个靠意志力死撑的学霸,还在试卷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试图抓住那几个含糊不清的单词。
林阙转着笔。
视线越过窗棂,落在操扬边那棵梧桐树上。
新冒出来的绿叶在风里晃,
在这个赖着不走的冬天里,这点绿意显得有些扎眼。
他在构思《灵魂摆渡》的下一章。
“狐仙的药”后劲太大,网上的讨论已经从单纯的恐怖,
上升到了皮囊与灵魂的哲学思辨。
昨晚红狐发来消息,
几家影视公司闻着味儿就来了,开价不低,无一例外的想谈影视化改编。
林阙没松口。
在这个文娱贫瘠的世界,
他抛出的每一块砖,都能砸出深不见底的坑。
火候未到。
烧得太快,容易把这片贫瘠的土地烧焦。
还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叮铃铃——”
下课铃就是特赦令。
还没等英语老师那句“Class is over”落地,后门就被推开了。
费允成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今天那张扑克脸竟罕见地舒展了几分。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语气郑重:
“林阙,张雅,李博文。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噪音声瞬间降噪。
原本准备百米冲刺去食堂抢饭的干饭人们,
硬生生刹住了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光过来。
这三位可是他们班扶之摇比赛的种子成员。
一起叫出去,难道是为了下周一的特训?
同学们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三人跟在费允成身后,穿过长长的连廊。
“主任,什么事啊?”
张雅心里没底,小声问了一句。
费允成没回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好事。有客人想见你们。”
一路走到行政楼三楼教导处。
门虚掩着,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那是好茶叶才有的味儿。
费允成敲了两下门,推开:
“人到了。”
林阙跟在最后面,晃晃悠悠地进了屋。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人。
左边那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眯着眼吹气。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点,四十来岁,
戴着银框眼镜,一身儒雅气,正笑眯眯地看着门口。
老人林阙认识。
江城大学文学院客座教授,李援朝。
“李教授?”
张雅一惊,连忙鞠躬,“李教授好。”
林阙也跟着弯了弯腰:“李教授好。”
唯独李博文。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门口,脸不知何时涨红了。
他低着头,拼命往林阙身后缩,
试图利用林阙的身板挡住自己庞大的身躯。
“躲什么?”
李援朝放下紫砂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张雅懵了。
看看李援朝,又看看缩成鹌鹑的李博文,一脸茫然:
“李博文,你怎么不打招呼?太没礼貌了吧。”
李博文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从林阙身后挪出来,声音比蚊子还小:
“爷……爷爷,你怎么来了?”
“咳——”
张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李博文半天说不出话来。
搞了半天,这个平日里只会死磕逻辑、写文章像解数学题一样的理科呆子,
竟然是李援朝的亲孙子?
这基因突变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都不叫突变,这叫基因诈骗吧!
“我和你们校长是同学,我不能来吗?”
李援朝白了孙子一眼,转头看向林阙时,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小林同学,好久不见了。”
林阙调整好表情,笑着回应:
“李教授,没成想在这儿见着您了,当初为了学生的作文力排众议,我可一直记着呢。”
李援朝笑着摆摆手。
“那是你自己写得好,我只是不想人才被埋没。”
随即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城市作协的新任主席,吕嵩然。”
吕嵩然细细打量了林阙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和蔼地伸出手:
“林阙同学,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咱们在青云杯见过,你的那篇《萤火》我可是看了很多遍呐!”
林阙顺势握手,触感干燥有力:
“记得,吕主席过奖了。”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新主席。
吕嵩然笑得温和,这种滴水不漏的儒雅,
比起王守一那种古板,显然更适合在文坛这片深水里游走。
“别拘着,都坐吧。”
费允成招呼几人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倒水,甘当服务员。
“这次来,其实不合规矩。”
李援朝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全校进初赛的有一百多人,只把你们三个叫来,有点开小灶的嫌疑。
所以啊,我和吕主席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的,不代表作协和江大。”
李博文蜷缩在单人沙发的扶手边,
半个身子几乎要陷进阴影里,头埋得比平时刷题时还要低。
社死现扬,莫过于此。
“主要是下周就要去比赛了。”
吕嵩然接过话茬。
“这次‘扶之摇’的规格很高,上面也很重视。
江城虽然是教育大市,但在文学这块,这几年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我们也是希望能给你们鼓鼓劲。”
“尤其是你啊,林阙。”
李援朝放下茶杯,目光灼灼。
“你那篇《听雪》,我看了。真是好文章。
比起当初的《萤火》,少了点尖锐,多了点厚重。
那股子悲悯天人的情怀,倒是有了几分大家风范,难得,真难得!”
林阙谦虚道:
“李教授谬赞了,随手写的,没您说得那么好。”
“哦?随手写的?”
李援朝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孙子,语气瞬间变得恨铁不成钢:
“有些人哪怕把头皮抓破了,也写不出那股子味道。”
“文文啊,你那篇初赛稿子我看了,逻辑是通的,但那是说明文,不是散文!
你是把评委当成没有感情的阅卷机器了吗?”
李博文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遗传这东西,又不保熟……”
“你说什么?”
李援朝眉毛一竖。
“没……没啥。”
李博文赶紧闭嘴,求生欲拉满。
看着这对活宝爷孙,办公室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林阙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笑。
这个世界虽然文化贫瘠,但有了这些鲜活的人,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李援朝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了几分:
“小林啊,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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