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仅有的权利

  还很可怜。

  因为费古宁内心匮乏，脑袋空空，他或许都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也自然，发现不了世界美好的一面。

  所以，费古宁才会像现在这样阴暗，变态，不择手段。

  他的世界是一片灰色，除了灰，便没有了别的颜色。

  费古宁被温软说到有些破防，他不知道怎样具体形容这样的感受，但他知道，温软的话让他很生气，他冷着眼，狠狠盯着她：“自诩光鲜亮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世界最肮脏的黑暗，你没有经历过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倒很想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你陷入绝境的时候，是真的会像现在这样刚烈，宁死不屈，还是为了苟活不得已屈服求饶……人性，本来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说着。

  费古宁忽然伸出手，“咔嚓”一下，强行扯破了温软的裙子——

  温软瞪大眼睛，伸出腿踹他。

  费古宁在国外势力不详，混出来的，身手自然灵敏的多，轻松躲过去，把温软摁在了这张办公桌上：“你比我的前任好太多了，你身上有一股子韧劲，我忽然对你那个无能的丈夫不感兴趣了，我更好奇你，我想看看……”

  “如果是你，你陷入绝望的时候，会不会苟且偷生，会不会……放弃你的原则。”

  费古宁内心充斥了破坏欲。

  而温软，不卑不亢，又坚韧有力量的内心，让费古宁脑子里的破坏欲抵达了巅峰，这种念头表现出来，就是想……

  毁了她。

  把她拉入深渊，让她堕入地狱。

  把雪白无瑕的她，泼一身黑不见底的“墨水”，弄黑她，弄脏她。

  “至少，”温软疯狂反抗，手脚并用，一边踹他一边抓东西砸他，眼底一片早就预知到可能性后果的坦然和冷静，“我不会知道前方是黑暗，还要一头扎进去。”

  费古宁被踹狠了，急上头的时候也想打女人，但他看见温软这堪称艺术品的一个人，他忽然又觉得不该破坏这绝世的艺术，他忍了又忍，一边摁住她，一边低吼：“那如果你不知情呢！”

  “有的时候命运就像一座五指山，它问都没有问过你，就直接朝着你倾轧而来，没有给过你选择和判断的权利，你被迫承受一切，堕入黑暗，就像你温家忽然破产，你老爹跳楼，问过你吗！给你选择了吗！你不一头扎进去，你也会掉下去呢！”

  费古宁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觉得温软是个人才，能逼的他竟然一时恍惚了神志，跟她袒露心扉：“你，又该如何？！”

  最悲哀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

  你觉得有权利，有资格，去选择你想要的活法，你过你想要过的生活，但命运的五指山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呢？

  有人出生是健康的，有人出生却自带绝症。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却到死都看不见罗马。

  有人能选择，有人选择不了。

  温软被摁在桌上动弹不了，她轻轻呼吸，挣扎不了的时候她并未剧烈反抗，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肚子里的小孩儿，医生说她不该做任何剧烈的行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这是每个人来人间一趟，注定要接受的磨难，你可以理解为是一扬不可避免的个人修行。”

  温软语气平淡，哪怕面临如今这样的险境，她也内心平稳，说：“你看不见我惊慌失措，害怕求饶，是因为我早就在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心中便预想了两种结果，一个最坏的结果，一个最理想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现在，她所面临的。

  最保底的结果，是她刚才给傅霖打电话之前，还悄悄报了警。

  如果傅霖不来，她还有警方，如果警方也未曾及时赶到，那就是最坏的结果，她早已……在心底里有过设想，所以能坦然以对。

  因为她知道，惊慌，害怕，恐惧，这些外在的情绪只会内耗她自己，并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既然无法解决，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负面情绪？

  她知道费古宁的想法，所以她说：“你说的对，命运有的时候无法给人选择的权利和机会，但这扬个人修行是注定好的，老天这样安排总有它的意义。”

  “有人出生贫寒，很羡慕有钱人，说不定老天给他的人生课题就是体验人间烟火，发现世间美好，直到让他明白‘知足常乐’的意义。”

  “有人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很好，但有钱人也有自己的人生课题，你又怎么知道那些有钱人，或许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人间最朴实的美好呢？身处高位，若德不配位，死的比渣还快。能在高位坐定而不跌落，周围群狼环伺，个个虚情假意，就连枕边人都是图谋他的钱和利而来，他草木皆兵时刻担忧跌落的风险，他的课题便是一辈子孤寒寂寥，高处不胜寒。”

  “有人体验贫寒，有人体验婚姻，有人体验权势，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完美的，总有缺漏，完不完美，幸不幸福，是一个人的心态决定的。”

  温软冷声开口：“身处高位，连枕边人都要防备，周围人谄媚奉承，不会跟你说真话，捧杀你，叫你活在一个虚假的空间里，连一句真话你都得不到，你还想要一个绝对真心的人？你不觉得可悲吗？”

  费古宁都忘记摁她了，心底再次震撼。

  大概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一个人，如温软这样，和他说这些。

  费古宁看温软的眼神，慢慢的变了又变：“……”

  温软说：“我个人能力有限，做不到跟命运平起平坐，我无法左右别人的命运，甚至无法左右我自己的命数，但我能保证……”

  “在我能力耗尽到，无法挣扎反抗只能接受的时候，堕入黑暗，我不会怨怪，也不会……试图祸害别人，把别人逼到和我同样的境地。”

  “这是我遭遇不幸后，唯一的，我能自我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