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从小就喜欢温软，一直喜欢

  温软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不可控制的抖了下。

  那个头上生了白发的老人，究其一生，都在为她打算，为她的后半辈子筹谋划策，为她的幸福安乐奔波劳碌。

  所以，当方瑕说出“嫁妆”时，温软甚至都无法质疑。

  因为……

  这的确是她的父亲，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她的父亲哪怕在温家最危难的时候，都并没有把严峻的局势告诉过她，他为她编织了一个安逸美好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作用，仅仅只是为她遮风挡雨。

  “陈署长来了！”

  人群里传出了一些议论声。

  都自觉的给陈离让出来了一条路。

  除了陈离，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傅霖。

  傅霖得到温软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他胸腔里还潜藏着无法忽视的震动，以及害怕失去的恐慌，颤抖着。

  叫他在看见温软的第一眼时，这股子情绪喷涌而出，叫他控制不住的想朝着她挨近。

  “温软……”

  傅霖敏锐的发现——

  温软周身低迷的能量扬。

  她从未如此过。

  仿佛一只淋了风雨，感受到无尽的风霜的幼兽，她的身上被迫淋了刺骨寒冷的白雪，将她覆盖，包裹住她，叫她黯然神伤。

  “温软……”

  傅霖下意识的朝着温软的方向前进，一步，一步，意志坚定，只为了想更靠近她一点，想为她拂去这些风霜，想成为她的依靠。

  “温软，”傅霖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的沉重。

  他终于到她跟前，想道歉，想哄她。

  可。

  万语千言，到嘴边之后，他竟然只是说：“回家吗？”

  想回家吗？

  温软听到这句话，大概是引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想吗？

  想啊。

  当然想。

  那可是她的家啊。

  可是，这样的共鸣仅仅维持了两秒，因为……

  温软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冷漠又清醒，说：“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傅霖心口一刺：“……”

  疼到他撕心裂肺，叫他无法忽视。

  他在心疼。

  心疼温软，疼惜她此刻的脆弱，怜惜她此时的坚强。

  他觉得温软可怜，可爱，可叹。

  这和他小时候对宋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态，他对宋沫，仅仅只是因为认为宋沫有礼貌，心地善良，符合他对一个美好女孩子的幻想。

  直到他遇见了温软。

  “从前我年少无知，年轻气盛，我自以为自己是个有主见的人，我心底里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我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认为我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傅霖语气低沉，尾音却在抖：“我以为女人就应该是宋沫那样，宋沫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名媛千金，在我从小生活的孤儿院里，我以为自己看见了光。”

  “我追逐月亮的光辉，我期待光的降临，我以为我最喜欢宋沫那样的女孩子，可是……”

  “温软，你好厉害啊。”

  傅霖发自肺腑，是他心中最真实的声音，是他的灵魂在发出拼命的嚎叫，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及时醒悟，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所追逐的真谛。

  他的这句“厉害”，是夸赞，是折服，是钦佩。

  他垂眸盯着温软惨白的脸蛋：“我对宋沫发乎情止乎礼，我曾经以为这是喜欢，可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叩响了你的大门，闯入了你的世界。”

  “我在你的世界里宛如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你是我原有的行为准则里最大的意外，你的世界太大太好了，我恐慌，惊惧，试图用横冲直撞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震撼，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持我的初心，让我冷静，理智。”

  “可你一次，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叫我刮目相看，叫我无法自拔。”

  傅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痛。

  他看见温软的时候，竟然会产生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看见温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想解决她所有的问题和麻烦，想亲手抚平她皱起来的眉头。

  他低声：“从前我一叶障目，看不清事情本质，或许看见了，却又心存偏见，不愿意去相信事实真相，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我的行为准则是正确的。”

  “可你太厉害了，温软。”

  “你厉害到……叫我打破了常规，重塑了整个世界。”

  “我终于知道，我一直所追逐的月亮光辉，该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他年少时期，将宋沫视为自己人生里的第一束光，那么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宋沫是光，但宋沫的光，只是一盏灯冒出来的光亮。

  而温软，截然不同。

  是温软，叫他看见了真正的明月高悬天际时候的模样，叫他真正感觉到了独属于明月光辉的亮度。

  这才是真正的明月。

  傅霖字字句句，全然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喜欢”，他没有说喜欢温软，可是这些话，却仿佛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表白。

  他把这份表白，沉稳的阐述出来，之后浓缩成了三个字：“回家吗？”

  温软却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傅霖痛彻心扉。

  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他遇到温软的时候也只是一个12岁的小少年，他的认知，他的三观，他的世界，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塑造，不断的完善，才能够变成最终的模样。

  他最遗憾的点，是在自己最年少无知的时候，遇到了最好的明月。

  而温软，瞧见的内容，全部都是他尚未成熟的时刻，他留给温软的，全部都是一些不好的印象。

  温软不愿意跟他回家。

  像是他活该。

  傅霖伸出手，这个扬面很熟悉，上次在丽水也是如此，他一点点的握住温软的手，试图把她手里的碎片拿出来。

  他说：“你啊你，总是像个小刺猬，竖起这些刺扎向别人的同时，也扎到自己。”

  “我其实知道，没有谁会天生就竖起一身的刺，只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坚强的时候，才会不惜损伤自己，也要扎伤敌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傅霖发现，温软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渐渐成型。

  成为了一个不可代替的存在。

  宋家破产的误会，陈离养母的误会，驱逐他让他滚出温家的误会，以及几个小时前……竞标书的误会。

  一桩桩误会，拨开云雾见到真相的时候，傅霖又觉得庆幸，他一直觉得很好很好的小姑娘，原来……真的是这样好。

  多年以前他看见了温软的狠辣，冷漠，极端，他觉得温软这些本性不好，可是他明知道温软不好，但他又想待在温软身边。

  可他的行为准则告诉他，温软是个坏人，他不应该偏向于温软；可他的心理本能告诉他，他想待在温家，陪着温软，陪着她。

  这两者极致的想法在脑子里交战，水火不容，折磨着他。

  一边是道德规则，一边是生理喜爱。

  他其实……一直都喜欢温软啊！

  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