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修仙小师妹抢走四个大佬（16）

  童璐收起璇玑舫，双脚踏上地面。

  她环顾四周。

  断壁残垣，几根歪斜的木桩杵着，上面挂着半幅没烧尽的宗门旗帜。

  远处天际，零星的光晕忽明忽灭，伴随沉闷的爆裂声隐隐传来。

  战斗还在继续，离这里不会太远。

  童璐从储物袋中摸出青云宗的令牌。

  温热的白玉触手生温，此刻微微发烫，指向东南方向。

  她唤出蝴蝶剑，朝着令牌指引的方向飞去。

  正道宗门的大本营设在一处地势相对隐蔽的山谷。

  远远便能看见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罩，像个倒扣的巨碗，散发着灵力波动。

  光罩入口处有修士值守，查验身份。

  童璐亮出青云宗的令牌，那值守的修士挥挥手让她进去。

  一入光罩，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童璐顺着令牌愈发强烈的感应，穿过拥挤的人流，找到了青云宗划定的区域。

  十几顶青色帐篷聚在一处，几个面熟的弟子正在清点东西，看见有人过来，都抬起头。

  其中一个女修盯着童璐看了几眼，不确定地叫道，“小师妹？尤灵雨？”

  童璐点头，“是我，陈师姐。”

  “真是你啊！”陈素心，也就是那位陈师姐，脸上露出惊讶，“一年没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唉，不说这个，你怎么跑前线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才刚筑基修为……”

  童璐虽已结丹，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

  她刚要开口询问大师兄谢霁风的下落，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就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传了出来。

  “我当是谁闹哄哄的，原来是我们逍遥在外一年，音讯全无的小师妹，舍得回来了？”

  帐篷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苏芷鸢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穿着青云宗亲传弟子的青色裙衫。

  柳眉杏眼，肤白如玉，只是那眉眼间天生一股矜骄之气，此刻更盛。

  她目光落在童璐身上，特别是感知到童璐的修为后，嘴角勾起。

  “哟，原来是筑基了。”苏芷鸢抱臂，语气轻慢，“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回宗门了？还是听说前线虽然危险，但有功劳可记，有法宝可换，心动了？”

  这话说得尖刻，旁边几个弟子都低下头，假装忙碌，不敢掺和。

  苏芷鸢不仅是大师姐，更是掌门女儿，天赋高，修为已达结丹初期，此刻明显心情不佳，谁也不想触霉头。

  童璐没理会她的嘲讽，直接问，“大师姐，谢师兄呢？我来与他汇合。”

  “谢师兄”三个字一出，苏芷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谢师兄？你找他做什么？”苏芷鸢声音拔高了些，“他如今有要紧事，没空理会闲人！尤灵雨，我警告你，这里是东麓国前线，是生死搏杀的战扬，不是宗门里你能撒娇耍痴，天天缠着师兄的地方！有这闲心，不如多去杀几个魔教弟子，涨涨自己的本事！”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几乎是当面斥责童璐无用且心怀不轨。

  陈素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童璐不再看苏芷鸢，转向陈素心，“陈师姐，我确有要事需面见谢师兄。烦请告知，师兄究竟在何处？”

  陈素心面露难色，飞快地瞥了苏芷鸢一眼。

  苏芷鸢正冷冷盯着她，目光如刺。

  在童璐的注视下，陈素心终究抵不过内心，极快地挤出一句话，“师兄他为了救苏师姐，被魔教的怪雾侵染，如今在山脚背阴处的寒窟中……”

  “陈素心！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芷鸢厉声打断，脸上涨起一层薄红。

  “那是他自己逞强！与我何干！我早说了那雾气古怪，让他别贸然进去！是他不听劝告，一意孤行！”

  她指着西边，“刚接到传讯，魔教的探子又在西边山谷出现，我要立刻带队前去剿杀！没空跟你们在这里扯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说完，她狠狠瞪了童璐一眼。

  随即她转身而出，祭出飞剑，纵身而上，对着旁边一队早已集结好的弟子喝道，“出发！”

  苏芷鸢带人离开，陈素心松了口气，看着童璐，眼圈微微红了。

  她拉过童璐，走到帐篷后面人少僻静处，低声道，“小师妹，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谢师兄。只是，你要有个准备。”

  两人离开喧闹拥挤的营地，朝着山谷背阴的北面山脚走去。

  越往前走，人迹越少，温度也明显下降。

  绕过一片乱石，一个幽深的洞口出现在陡峭的山壁下方。

  洞口装了简易的木框门，门上贴着几张符箓，泛着微光，组成一个简单的防护和隔绝阵法。

  推开木门，一股更强的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

  偌大的空间里，一排排地摆放着数十座透明的冰棺。

  棺体晶莹剔透，不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每一座冰棺里，都静静躺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各宗各派的服饰。

  一片死寂。

  陈素心默不作声，领着童璐，穿过一排排冰棺，走向最深处。

  陈素心在其中一座冰棺前停下脚步。

  童璐慢慢走上前。

  隔着冰冷剔透的棺盖，她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谢霁风。

  此刻，他静静地躺在玄冰棺中。

  他双眼闭合，浓密的长睫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像是沾了霜雪的鸦羽。

  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最刺目的，是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铺散在身下，衬着冰棺的底色。

  他仿佛只是陷入了一扬深沉的睡眠。

  “师兄……”童璐下意识地低声唤道，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上冰冷的棺盖。

  陈素心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声音压得很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原来，大约半年前，正道宗门势如破竹，一度攻入魔教的腹地。

  连番胜利下，弟子们士气高涨，许多人在战斗中突破瓶颈，修为精进。

  大家都以为，荡平魔教指日可待。

  可那不过是魔教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他们深入一片名为“葬魂谷”的险地时，异变陡生。

  一种前所未见的诡异迷瘴毫无征兆地爆发。

  一旦吸入瘴气，修士的神魂便会被无形之力困锁，意识沉入无边白雾，身体则陷入一种类似活死人的沉睡状态，生机急速流逝，却又不会立刻死亡。

  魔教蓄谋已久，发动猛烈反扑。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邪法，能将这种活死人修士，快速炼制成只听号令，不畏生死的强大尸傀，反过来攻击正道。

  战局瞬间崩溃，正道损失惨重，一路溃退。

  而那些被瘴气所侵的修士，有些被救了下来，便被紧急转移到后方安全处，置于极寒环境中，延缓生机消散的速度。

  这处寒窟，便是其中一处存放点。

  “苏师姐……”陈素心提到苏芷鸢，声音更低了，带着复杂情绪，“她来前线后，一直急于立功，想要在战斗中增进修为。当时葬魂谷的瘴气虽已减弱散开，但仍有残留，十分诡异危险。宗门长辈严令不得靠近。可苏师姐不听，她认为那瘴气消散处或许藏有魔教遗留的宝物或秘密，执意要深入探查……”

  “谢师兄得知后，放心不下，追了过去。结果，苏师姐真的被残留的瘴气困住了。师兄为了救她，强行冲入瘴气最浓处，将苏师姐救了出来，他自己却吸入了太多的瘴气……”

  陈素心抹了把眼泪，“师兄被送回来时，就是这样了。头发一夜尽白。大师姐倒是没事，只是受了惊吓，调养几日便恢复了。可师兄他……”

  “宗门前辈们，可曾说过解救之法？”

  “有……”陈素心点头，却又摇头，“有宗门长老请动了隐世不出的天机阁主，为他们推演天机，卦象显示，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回灵珠，或可破解此局，唤回被困神魂。”

  “回灵珠？”

  “嗯。”陈素心苦笑，“只存在于一些极为古老偏门的典籍记载中，据说有凝聚散魂的神效。可那终究是传说，没人知道它究竟什么样，在哪里，甚至是否真的存在。所以，他们也只能暂时被安置在这里，等一个渺茫的希望。外面战事吃紧，人手短缺，也不可能耗费大量精力去搜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

  童璐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幽深地看着棺中人，神识却已悄然蔓延而出。

  她细细探查。

  生理上的生机确实微弱到近乎断绝，经脉中灵力沉寂。

  但在那一片沉寂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波动。

  时隐时现，是神魂尚未彻底湮灭的证明。

  师兄还能“感知”到外界，虽然可能很模糊。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眶已迅速泛红，眼泪泫然欲滴。

  她伏倒在冰棺之上，侧脸轻轻贴上冰冷的棺盖，抬起一只手，指尖隔着冰层，极其温柔地描摹着谢霁风的五官轮廓。

  “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过一年，就一年，怎么会这样？”

  “我来找你了，师兄。我好不容易筑基了，我想来帮你，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你怎么就不等等我？你怎么能丢下我？”

  “苏师姐说你逞强，我不信，师兄你最是稳重妥帖，处处为同门着想。你定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

  “可你怎么不保护好自己？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我安心修炼，说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么？师兄还说会为我洞府选址，为我送上乔迁贺礼。师兄说话不算话。”

  哭声渐止，童璐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无论如何，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找到回灵珠来救你！”

  她再次伏低身体，嘴唇几乎贴着冰棺，“师兄，我会带你回去的，一定会。”

  冰棺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无边无际的白色迷雾。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孤寂。

  谢霁风的神魂就被困在这里。

  他只模糊感知到外界的些微动静。

  这些日子里，苏芷鸢也来过几次。

  最初，她似乎还有些许愧疚和焦急，但很快，那些情绪就被埋怨取代。

  他清晰地“感觉”到，苏芷鸢取走了他手腕上的一件法宝。

  那是当初师父赐予他们二人，一人一件的护身法宝。

  他那件，是一盏“九霄安魂灯”。

  据说灯焰能温养神魂，抵御心魔外邪，是师父赐下的保命之物。

  苏芷鸢的是面“护心镜”，主防御物理和法术攻击。

  她取走安魂灯时，动作急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低声快速说着，“霁风，这灯你现在用不上了，前线危险，我先借用，待你醒来便还你。”

  那一刻，神魂感知到的冰冷，远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多年相伴，青梅竹马的同门情谊，在生死利害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的意识终将在这永恒的白色寒雾中，慢慢涣散，归于彻底的虚无。

  直到刚才。

  他听到了童璐的絮絮叨叨。

  是小师妹。

  她伏在棺上哭泣，眼泪好像落在了他心上。

  她说，她不信他是逞强。

  她说，她一定会寻回灵珠救他。

  她说，要带他回宗。

  与苏芷鸢取走安魂灯时的冷漠自私，对比如此鲜明，犹如云泥。

  他很想抹去她的眼泪，告诉她别哭，别为了他去冒险，回灵珠只是渺茫的传说……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神魂被困锁。

  一滴泪，从他的眼尾，缓缓渗了出来，沿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肌肤，无声滑落，最终没入身下的白发之中，消失不见。

  童璐看到了那滴泪。

  她心下了然，看来表演很成功。

  “师兄，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