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灯塔

  他们两个此时正站在几个大玻璃柜子前面，玻璃柜里关着一些小刀虫和小枪虫。

  阮梅戴着手套，把玩着一把从某只小枪虫那里抢来的生物质枪，发出半是思索、半是赞叹的声音：

  “这些新式虫族竟然有一些进化出了类似于热武器的器官，并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枪支来用，真是奇妙……”

  螺丝咕姆则表示同意：

  “对此，我也表示确实闻所未闻，阮梅女士。能看得出来，这次虫族的变异将会为繁育命途带来更加深远的影响。”

  “逻辑：从未观测到繁育的真蛰虫有过类似的现象。”

  二人注意到小虫他们似乎朝他们这边的方向扑的更狠了，回头看去，是黑塔带着星穹列车的人们来了，于是便礼貌的打招呼。

  阮梅的目光首先落在德墨西斯身上。

  那身充满异世界宗教与战争美感的丰饶风格动力甲，以及其下隐隐透出的、令她实验室中诸多生命样本都微微“低伏”的气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探究欲。

  “德墨西斯先生，久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行命途学说的巨大挑战与馈赠。”

  她声音柔和，礼貌中带着学术性的距离感。

  “感谢你能前来。”

  螺丝咕姆则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礼，电子合成的嗓音充满磁性：

  “很荣幸见到各位无名客，以及来自遥远星海的客人。逻辑与秩序赞叹生命的奇迹，即便是以如此……出人意料的形式呈现。”

  “结论：这会为我们的研究带来帮助。”

  互相了解了一下之后，阮梅的目光落在星身后的诺恩身上，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生物质枪，脱掉手套，缓步走来。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有智慧的虫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提问。

  诺恩微微低头，以与其狰狞外表不符的地用礼貌的语气说：

  “很荣幸见到您，阮梅女士，我是诺恩，一位武士虫，也是第一个被母亲赐名的孩子。”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礼仪行为与认知能力匹配度：异常。虫群单位通常不具备个体社交意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黑塔走到阮梅身边，指着那些关在玻璃柜中的小刀虫和小枪虫说：

  “看看这些样本，它们虽然也变异了，但行为模式依然保留着真蛰虫的基础本能——攻击、吞噬、繁殖。但诺恩这样的……”

  黑塔询问道：

  “诺恩，请问你们和这些有真蛰虫异变来的虫子有什么区别吗？”

  诺恩走到了玻璃箱，看看里面关着小虫子，解释道：

  “黑塔女士，我认为她们这个样子非常正常。”

  “因为这些兄弟就是我们当中最低级的单位：普通刀虫和枪虫，它们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但由于智商不高所以不会说话，并且没有自己的意志。”

  “但我很确信，他们已经是母亲的子嗣了，意识也已加入网络。”

  “只要母亲同意，我们这些高等单位便可以通过虫巢网络命令他们。”

  当诺恩提到“虫巢网络”时，阮梅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虫巢网络……集体意识……这可真有趣。”

  阮梅走近诺恩，语气中带着纯粹的科研热情：

  “能否让我检测一下你的神经结构？当然，是以非侵入性的方式。”

  诺恩看向星，星点了点头。

  “请便，阮梅女士。”

  螺丝咕姆也想加入：

  “允许我同步参与分析。逻辑：集体智慧在虫族中的实现机制将颠覆现有生物社会学模型。”

  黑塔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好了好了，学术交流有的是时间。先把正事办了——星，你先过来做个基础检测。”

  她指向实验室中央一台类似核磁共振仪的庞大设备：

  “这是阮梅和我特制的‘命途共振扫描仪’，能分析生命体与各命途的联结强度。站进去，放松就行。”

  星有些紧张地走进仪器，透明的舱门缓缓合拢。随着一阵柔和的脉冲声，仪器开始运作，周围的光屏上迅速滚动起复杂的数据流。

  阮梅微微挑眉，有些惊奇的说：

  “丰饶命途联结强度……达到令使级标准，确认。繁育命途联结……正在持续增强中，当前已达到高阶令使临界值。”

  “巡猎命途也有微弱联结，这应该是德墨西斯先生训练的结果。”

  黑塔摸着下巴：

  “果然，那个繁育孑遗不仅补全了星的繁育权柄，还在催化她的力量增长。等等——这个读数是什么？”

  仪器突然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在代表“繁育”的数据流下方，出现了一道暗紫色的、不断脉动的波形。

  阮梅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这是……虫群呼唤信号。星的意识正在无意识地向宇宙广播某种定位信标，难怪之前所有变异虫群都朝着罗浮聚集。”

  “而现在，它们大概是已经察觉到星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全部都朝着黑塔空间站来了。”

  星听到这些话后，有一点紧张，原本几百号孩子她都已经快管不过来了，现在一居然还多了这么多？！

  阮梅安慰道：

  “这是一种深层意识联结，你并没有主动释放它——它更像是你体内繁育权柄扩张时的自然‘心跳’，就像恒星会发出引力波一样。”

  “而且，现在的你可是已经吸收过繁育孑遗了，实力比以前更加强大，理应能管理的过来。”

  “但这也意味着，你正在成为宇宙中所有繁育力量的‘灯塔’。”

  螺丝咕姆接话，机械身躯微微前倾，观察着屏幕上复杂的三维模型：

  “数据表明：虫群异变的起始时间点与星吸收繁育孑遗高度吻合。”

  “当她的繁育权柄彻底觉醒时，其波频以一种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覆盖了宇宙中绝大多数残留的繁育虫群。”

  “它们的外貌、习性甚至是基因都正在被重新编程，被她所设计的‘模板’覆盖。”

  黑塔眯起眼睛，看向德墨西斯：

  “就像你母亲的权柄在你的宇宙中覆盖了繁育一样。星作为你的徒弟，继承的丰饶之力里本就有繁育的基因——现在，她在这个宇宙中，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而一直被忽视的阿基维利此时终于走上前来，祂刚才一直在默默观察那些被关在玻璃柜中的小虫子。

  这位平行世界的开拓星神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地说：

  “有趣……但也很危险。星，你能感觉到它们吗？那些正朝这里飞来的虫群？”

  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扫描仪中的脉冲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在那规律的机械声中，她确实听到了——

  窸窣声。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窸窣声。

  千万个微小的意识，像星辰一样散落在黑暗的深空，却又被无形的丝线连接在一起。

  那些意识原始而简单，大多只有饥饿、生长和服从的本能，但在这之上，有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在引导它们。

  那意志……是她自己。

  “我……我能感觉到它们。”

  星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很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但我知道它们在哪儿，知道它们有多饿，知道它们在……进化。”

  阮梅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半秒，有一点点激动地说：

  “你能感知到具体数量吗？”

  “数不清……太多了，像沙子一样。”

  “集群规模？”黑塔追问。

  “有一些很大……很大很大，像行星那么大……不，是像小行星带那么大的虫巢舰队。”

  “它们在吞噬沿途的一切有机物和无机物……然后生出新的、更强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