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的一年，我就祝你……自由吧

  暖黄色的光晕如薄纱一般铺满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冬夜里惯有的阴冷与寒意。

  红缨正忙碌得几乎脚不沾地，她手脚麻利地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三人围坐在桌旁，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

  谢准和谢清讲述着平日里遇到的种种趣事，唐岁安也微笑着分享她自己的所见所闻。

  与往常不同，一向习惯在开饭后便退至厨房的红缨，这次却罕见地留了下来。

  她侍立在旁，默默地为每一个人布菜、添饭。

  “主子，尝尝这卤猪舌——”

  唐岁安低头看了看碗中那片酱香浓郁的卤猪舌，抬眸冲红缨温和地笑了笑，应道：“好。”

  身旁的谢清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若无其事的将那块猪舌夹起，送入了自己口中。

  “我最爱吃卤猪舌了，让我先尝尝。”

  神色一直从容的唐岁安眉心猛地一跳。

  她想要阻止，但谢清的动作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

  见唐岁安面露紧张，谢清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微笑，转而望向红缨，语气轻松地说道：“味道咸香适中，不过要是能蘸点辣椒面，会更好吃。”

  红缨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底一丝黯然一闪而过。

  她轻声应道：“我这就去厨房拿些辣椒面来。”

  红缨刚离开，唐岁安便板起了脸。

  谢清冲她讨好地笑了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姐姐涉险嘛……就像姐姐从来也不肯让我涉险一样——”

  唐岁安深吸一口气，“下次绝不许再这样了。”

  谢清乖乖地点头应道：“好，我都听姐姐的。”

  唐岁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道：“光听有什么用，你得真正做到才行。”

  就在她们低声交谈的这会儿工夫，谢准已经取出了试毒用的银针。

  他抿着嘴，将银针依次插入每一道菜肴中，仔细检验。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说道：“无毒。”

  不多时，红缨端着盛放辣椒面的小碟回来了。

  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主子请慢用，我去厨房看着灶上煨的汤。”

  望着红缨离去的背影，唐岁安心中五味杂陈。

  谢清问她：“姐姐，你觉得她会动手吗？”

  唐岁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早已为红缨准备了两条不同的路。

  如果红缨选择对他们下手，那么她也只能请对方黄泉路上走一走了。

  饭后，三人一同来到院子里燃放爆竹。

  五彩斑斓的火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映出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笑颜。

  子时将至，红缨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这一回，她没有再守规矩地侍立一旁，而是坐了下来。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打破惯例，甚至第一个动筷，默默地吃起了饺子。

  唐岁安笑了笑，温声招呼谢清和谢准：“慢些吃，小心别烫着。”

  左邻右舍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始终不曾停歇。

  屋中烛火摇曳，仿佛默默守护着这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也守护着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那份安稳与圆满。

  ……

  吃完饺子，唐岁安取出了早已备好的三个红包。

  她将最大的那个递到红缨手中，柔声说道：“这一年，也辛苦你了。”

  红缨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红包，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主子。”

  “新的一年，我就祝你……自由吧。”

  红缨眸光猛地一颤，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来，但唇角却颤抖得厉害。

  在眼泪落下之前，她匆忙垂下了眼睫。

  “新的一年，祝愿主子万事顺遂。”

  “好，我们都要心想事成。”

  唐岁安将另外两个红包分别递给谢清和谢准。

  “喏，这是给你们俩的压岁钱。这一年，你们读书也辛苦了。”

  两人接过红包，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谢清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今年给的压岁钱比去年还要多呢！”

  谢准则小心翼翼地将红包收好，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谢谢姐姐。”

  自谢砚“死”后，这孩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变得异常沉稳和内敛，有时唐岁安甚至会怀念从前那个傲娇又毒舌的小小少年。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去吧。”

  唐岁安目送谢清和谢准离开，转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红缨。

  红缨似乎正陷入沉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红包的边缘，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神情。

  唐岁安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等待。

  片刻后，红缨抬起头来，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唐岁安面前，声音坚定而清晰：“任凭唐姑娘处置。”

  “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了。”

  “我知道。”红缨的声音低哑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但是，原来的地方……我也回不去了。”

  “是因为任务没有完成，对吗？”

  红缨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你最初被派来，是为了监视我。而现在，你和汪五哥一样，接到的命令，要么是困住我，要么……就是杀了我？”

  红缨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唐岁安的眼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

  “但你始终没有动手。”

  “因为……唐姑娘一直待我极好。”她声音微微发颤，“我从小就被爹娘卖进秦府，做一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洒扫丫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看人脸色、讨好卖乖，终于在十一岁那年成了主子身边的二等丫鬟。在秦府的那些年，我活得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谨小慎微、拜高踩低……”

  她停顿了一下，“直到主子派我来到唐姑娘身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个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物件。所以我……下不了手。”

  话音未落，泪水已在她眼眶中打转。

  唐岁安静静地听完，轻声问：“如果我现在让你走，你有什么打算？会去哪里？”

  红缨身体猛地一震，倏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惊愕与不敢置信：“唐姑娘……你不杀我吗？”

  “就像你终究不忍心对我下手一样，”唐岁安语气平静，“我也不愿那样对你。”

  红缨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滚落：“可我背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让你安全离开。你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带走。”

  红缨再忍不住，重重叩首在地，“唐姑娘大恩大德，红缨无以为报。”

  “不必这样，”唐岁安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却坚定，“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谁的棋子。好好活着，只为你自己。”

  红缨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净。

  这一扬短暂的主仆情谊，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