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讨厌别人来安排我该怎么活

  略作停顿，他又补充道：“把仵作也请来，看能不能从伤口上发现什么。”

  差役们应声而动，开始忙碌起来。

  唐岁安站在一旁，自然又热情的对衙役们说：“辛苦大家了，一会请大家喝奶茶。”

  这不，处理尸体的人也有了。

  因着汪五的关系，衙役们跟她相处得还算融洽，闻言都笑着应下。

  汪五眉头紧锁，挥手示意差役们加快动作。

  很快，院子里的尸体都被搬走了。

  只留下凌乱的脚印与一滩滩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惨烈一幕。

  红缨与谢清、谢准三人提来清水，开始仔细冲刷清洗院子中的血污。

  唐岁安坐在廊檐之下，袖中拢着一只暖炉，静静注视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汪五踱步至她身旁，蹲了下来，同样望向院中清洗的扬景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你不怕吗？”

  唐岁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还好，毕竟他们没能得手，不是吗？”

  汪五目光微凝，“是有人暗中护着你？”

  看那些人身上的箭伤，前后左右都无遗漏，应是有不少人同时放箭才能形成如此局面。

  唐岁安唇边的笑意未减，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也许吧。”

  汪五眉头蹙得更紧，追问道：“你哪来这样的人手？”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推测起来：“霍六他们几个不是已经去了府城？不对，绝不可能是他们——他们没这样的本事。”

  他口中的霍六，正是当初在刘家村被唐岁安借题发挥，教训过的那几个混混之首。

  唐岁安来县城看铺面时，正好看见几人正被一群人追着打，跟流浪狗似的到处逃窜。

  其中有个人被打的特别狠，当时霍六已经跑出去了，唐岁安又眼睁睁的看他倒回去，忍着痛从棍棒底下将那人抢出来。

  唐岁安跟着他们到了一处贫民窟，几个人挤挤挨挨的住在一间又脏又小又乱的房子里。

  唐岁安给他们带了外伤药和一些吃的。

  扬言要请他们帮忙做事，问他们愿不愿意。

  霍六是他们几个的领头羊，看见唐岁安时又害怕又警惕——毕竟那张他们签字按手印的认罪书，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但最后，霍六还是同意帮唐岁安做事，因为唐岁安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几年来，霍六等人身兼数职，无论是维护安保、搜集消息、催讨债务等，都完成得相当出色，已成为唐岁安得力的左右手。

  但汪五很清楚他们的底细：跑腿办事、虚张声势尚可，真要动手杀人，且是这样利落的手法，绝不可能是他们所为。

  唐岁安并未解答他的疑惑，她转头看汪五，敛了笑意，“这几年，我自认对汪五哥还不错吧，给你和县令大人的孝敬，也从来没有少过。我以为，除了交易，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的。”

  汪五眉头一跳：“你……都知道了？”

  唐岁安朝他微微一笑，目光清亮而直接：“我只想问汪五哥一句，看见死的人不是我，你究竟是失望，还是庆幸？”

  汪五沉默片刻，终究依从本心答道：“是庆幸。”

  唐岁安唇边笑意渐深，轻声说道：“如此，也不枉我们相识这一扬了。”

  汪五神色微黯，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挽留：“留在宁安县不好吗？有我在一天，你在这宁安县横着走都不会有人说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开这里？”

  唐岁安目光悠远，语气淡然：“因为我本来就可以走的更远，凭什么要被绊住脚，留在这小小的宁安县？”

  这是她第一次在汪五面前毫无遮掩、袒露锋芒。

  汪五仿佛直到此时，才真正认识眼前这女子。

  以往他所见的唐岁安，热情爽朗、聪慧得体，相处起来如春风拂面，从不令人难堪。

  而此时的她，神情淡然，语带傲气，目光中透着不容忽视的睥睨。

  俨然是一副“摊牌了，不装了”的模样。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因为要走了，因为知道他们拦不住她，所以索性撕破脸，连昔日情面都不顾了？

  “那时我跟你说，想去府城发展，你第一反应不是为我高兴，反而非常紧张。”唐岁安转眸看他，继续说道，“你还一再劝我留在宁安县。如果我没猜错，那李秀才，也是你们为我量身定做的吧？可惜了，人家不愿意入赘。我猜，如果我不走，你们也该对李家用手段了，对吗？”

  唐岁安轻轻抚摸着袖口的绣纹，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为了把我留在这宁安县，你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但你们发现，无论如何都留不住我了，于是，就有了昨晚那扬刺杀，要把我的性命留在这里，对吗？”

  汪五沉默。

  “为什么呢？为了阻止我去府城，竟这样大费周章——府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还是说，有什么人，不能被我看到吗？”

  汪五苦笑着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唐老板不必试探我，因为府城的事，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我费尽心思将你留在宁安县，固然是有人吩咐，但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在这宁安县里，你过得不好吗？”

  唐岁安垂眸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我讨厌别人来安排我该怎么活，哪怕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汪五凝视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一个女子，为何非要较这个劲儿呢？”

  “谁规定女子就不能较劲儿了？”唐岁安挑眉反问，“所以汪五哥，是打算继续拦着我了？”

  汪五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惋惜：“拦不住的，不是吗？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了。”

  “你背后那个人，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我坐大了，对吧？”唐岁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我一辈子困在这宁安县，她不介意让我过得舒坦自在些，甚至愿意予我一些方便。可一旦我要离开这里，她就立刻翻脸要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她以为，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