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雾锁孤营

  夏元军营外，杀声如惊雷骤起，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浓重的雾气尚未散去，视线所及不过数十步，但闻蹄声如雷，自东南方向滚滚而来。

  大俞的玄黑旗帜刺破雾障，为首一将，赤甲红袍，手持一杆丈二点钢枪，正是大俞先锋大将褚云山。

  他率五千精骑，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夏元军营看似松懈的东南角。

  “儿郎们，随我踏平敌营，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褚云山声若洪钟，一马当先。

  铁骑奔腾，卷起湿重的泥浆，锋矢阵型狠狠撞入营栅。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营栅在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轻易撕裂。

  大俞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马蹄践踏着空荡的营垒，刀锋轻易劈开那些草草扎就、披着夏元军服的草人。

  “将军，不对劲！”副将催马靠近褚云山，声音带着惊疑，

  “太安静了！除了这些假人，未见守军！”

  褚云山勒住战马，环顾四周。

  雾气中，营帐林立，却死寂得可怕，唯有己方人马造成的喧哗在其中回荡，更显诡异。他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速退！”他厉声高喝。

  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一声凄厉的骨哨响彻云霄，仿佛某种信号。下一刻，营垒四周的矮坡上、废弃的营帐后，乃至地下，骤然冒出无数黑影！

  箭矢如密集的飞蝗，挟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射来，目标并非披甲的骑士，而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顿时，人仰马翻的惨嘶声响成一片，大俞骑兵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几乎同时，左侧雾霭深处，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踏步声。

  一面残破的“萧”字大旗率先显现，旗下，萧默一身玄甲，面色冷峻如铁，手持长枪，稳步而来。

  他并非溃逃，而是且战且退，每一步后撤都章法严谨，麾下士卒以盾牌结阵，长枪如林，死死抵住一支试图穿插的大俞步兵。萧默的目光锐利，不断扫视战场，指挥若定，仿佛眼前的厮杀早已在他算计之中。

  右翼，夏元老将慕容铮所率的斥候轻骑更是滑溜如鱼，他们并不硬拼，而是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断以冷箭袭扰，且射且走，有意无意地将另一支由大俞将领韩豹率领的追击部队，引向营地西侧那条通往安峡谷的狭道。

  “褚将军！中计了！是空营！”

  一名校尉满脸是血，奔至褚云山马前惊呼。

  褚云山目眦欲裂，挥枪格开一支流矢，已知陷入重围。

  “不要乱！向中军靠拢，随我杀出去！”

  他试图稳住局势，组织反冲锋。然而，夏元军显然蓄谋已久，伏兵尽出，弩车发射的火箭点燃了营中预先埋设的火油干柴，顷刻间浓烟四起，火光冲天，与晨雾混合，进一步扰乱了大俞军的视线和指挥。

  混战中，褚云山部被切割、包围，伤亡骤增。

  而另一边，韩豹杀得兴起，眼见慕容铮的“残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入安峡谷，不疑有他，大吼着“休走了慕容老贼！”

  便率麾下三千人马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那条地势险峻、雾气更浓的峡谷。

  安峡谷内，怪石嶙峋，路径蜿蜒逼仄。

  韩豹追入数里，却见前方慕容铮等人的身影竟消失在雾气中，连同马蹄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他猛地勒住战马，环视两旁陡峭的崖壁和死一般的寂静，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不好！快退！”韩豹急声下令。

  然而，回应他的，是山顶传来的一声梆子响。霎时间，滚木礌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堵死了前后谷口。

  更致命的是，两侧崖壁上冒出无数夏元弓箭手，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从高处倾泻而下，韩豹部众挤在狭窄的谷道中，无处可避，顿时成了活靶子，伤亡惨重，惨叫声、马嘶声在峡谷中反复回荡，犹如地狱。

  与此同时，主营战场，褚云山浑身浴血，亲兵拼死护着他杀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土坡。举目四望，只见己方人马已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败局已定。

  而更远处，那面“瀛”字大旗下，萧默终于停下了后撤的脚步，长枪前指，发出了全面反击的命令。

  夏元伏兵的主力从三面合围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褚云山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他看向安峡谷方向，那里浓烟滚滚，却再无韩豹部的任何消息传出，显然也已凶多吉少。这一战，他轻敌冒进，竟将数千精锐带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将军！从西北角，末将护您杀出去！”

  仅存的副将拖着一条伤腿，嘶声喊道。

  褚云山望着周围苦苦支撑的将士，又看向那逐渐合拢的包围圈，以及远处高坡上，那个玄甲身影冷峻的目光。

  他知道，夏元军的真正杀招，此刻才完全显现。

  这漫天的迷雾，这空荡的营垒，这且战且退的诱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