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军帐议毒
作者:南方有启音
主营侧帐内,瀛王正蹙着眉峰踱步,指节反复摩挲案上兵符,眉宇间凝着战事失利与阙陆箫中毒的双重沉郁——
“启禀王爷,贵客至矣。”帐外密探躬身而入,声线压低却清晰。
瀛王脚步骤顿,方才还覆着寒霜的面容骤然漾开几分亮色,愁云竟散了大半。
他抬手理了理衣袍褶皱,快步走向帐门,同时扬声唤道:
“默儿,随本王去阙公子帐中!”
帐外立着的萧默闻言,立刻颔首应道:
“是!”
他一身银甲未卸,甲叶碰撞发出轻响,眼底带着同样的焦灼——
自阙陆箫中针毒昏迷,他便守在帐外,此刻听闻贵客到来,心头竟生出几分希冀。
二人快步至西侧军帐,士兵早已撩起厚重的毡帘,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帐内烛火摇曳,青衣道长枯瘦的手指正搭在阙陆箫腕间,双目微阖,眉峰紧蹙如拧成的结,指尖凝神探脉,帐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与阙陆箫微弱的喘息。
萧彧珩与虞清禾并肩立在榻侧,前者墨眸紧盯着榻上之人,神色凝重;
后者头戴轻纱围帽,素衣纤尘不染,目光落在阙陆箫青紫的面容上,眼底掠过一丝隐忧。
榻上的阙陆箫面色青紫如染靛,唇瓣乌青干裂,呼吸细若游丝,脖颈间还留着几处细如牛毛的针孔,针孔周围泛着黑晕,触目惊心,连露在衾外的手指,都透着死灰般的青黑。
“师父,陆箫情形如何?”
萧彧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榻上人,又难掩急切。
青衣道长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颤动,睁开眼时,眸中满是凝重:
“此乃西域细毛牛针之毒,针细如毫,藏毒于内,刺入肌理便如附骨之疽,蚀骨噬心。
公子体内毒势已蔓延至经脉,若不即刻施救,三日内便会毒侵心脉,回天乏术。”
“那便无破解之法?”
林翡轻声问道,声音清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青衣道长颔首又摇头:
“需以三枚三寸银针,分别刺破其十指指尖、足底涌泉穴、头顶百会穴,放尽毒血;
再以冰蚕雪莲膏调和七星草汁、玄参露,细细敷于针孔及心口膻中穴,方能暂阻毒势蔓延。
只是所需药材皆是珍稀之物,且放血之时需凝神定气,不可有半分差错。”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脚步声,士兵再次撩起毡帘,瀛王与萧默并肩而入。
二人刚踏入帐内,目光便齐齐扫过帐中众人,当落在那抹素衣围帽的身影上时,萧默脚步骤然僵住,瞳孔骤缩如针——
那身形窈窕,周身清婉的气韵,竟与他记忆中某个人影重合,如遭雷击般,嘴唇翕动着,正要开口唤一声,却被瀛王不着痕迹地以手肘轻撞,又递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萧默心头一震,猛地回神,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虞清禾身上,眼底满是震惊、探究与一丝难以置信。
瀛王却未再多看,目光落在萧彧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熟稔:
“珩儿来了!?”
他虽问着,目光却掠过虞清禾,见萧彧珩悄然侧身半步,隐隐将女子护在身侧,眼底已掠过一丝了然。
萧彧珩微微颔首,暂未回应虞清禾的身份,
身侧的厥顛只急声道:
“瀛王殿下,
阙公子中的细毛牛针之毒太过霸道,此刻正需放血施救,所需药材与银针皆需即刻备齐,半点不可耽搁。”
“好!”
瀛王毫不犹豫颔首,转头看向萧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默儿,你速去帐后军需处,将道长所需的三寸银针、冰蚕雪莲膏、七星草汁、玄参露一一备齐,务必最快送来!”
“是!”
萧默沉声应道,却依旧忍不住抬眸看向虞清禾,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疑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直到瀛王又递去一个催促的眼神,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出营帐,脚步竟有些踉跄。
萧彧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感知到身侧虞清禾指尖微僵,似是被萧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遂悄然伸过手,与她十指相扣。
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动作轻柔如拂羽,眼底递去安抚的神色,似在无声言说
“莫怕,有我”。
虞清禾心头一暖,指尖的僵硬渐渐消散,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抬眸看向他,眼底的不安化作了沉静。
瀛王将二人这般亲昵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然——
萧彧珩素来清冷自持,若非极为亲近之人,绝不会这般毫无避讳。
他笑了笑,并未点破,只对青衣道长道:
“道长尽管放心施救,所需人手与物件,本王必一一备妥。”
青衣道长颔首:“有王爷这句话,老道便放心了。”
待萧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萧彧珩转头看向虞清禾,语气温柔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焦灼:
“禾儿,你连日随我奔波,身子早已乏了。
且与林翡先去西侧偏帐歇息,我与瀛王商议战事及阙公子后续解毒之事,晚些便回。”
虞清禾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拢了拢围帽轻纱,遮住了眼底的柔光,声音清浅如溪:
“好,阿珩万事小心,莫要太过操劳。”
说罢,便转身看向早已候在帐侧的林翡,轻轻点头示意。
二人并肩走出营帐,朔风拂起虞清禾的衣袂,如月下寒梅般清雅。
厥顛见状,亦敛了方才的焦灼,垂首立在一侧,待二人身影远去,才看向萧彧珩与瀛王。
瀛王抬手示意帐内士兵退下,对萧彧珩与厥顛道:
“珩儿,厥顛,随本王入主营议事。
夏元战事节节败退,萧亦宸又篡夺皇位,如今内忧外患,阙公子解毒之事关乎军心,需从长计议。”
萧彧珩松开虞清禾残留着暖意的指尖,沉声道:
“理应如此。”
厥顛亦颔首:“愿听王爷安排。”
三人并肩走出阙陆箫的营帐,毡帘落下,将榻上的病榻愁云与帐内的药味血腥,一并隔绝在朔风之外。
主营内的烛火早已点燃,映着案上铺开的战事图,一扬关乎夏元存亡与良臣性命的议事,正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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