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边尘泣血
作者:南方有启音
大俞边境,朔风卷地,黄沙蔽日。
阙奴部落的临时营寨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残戈断戟斜插在冻土中,凝血黏着枯草,在寒风里凝成紫黑的硬块。
营寨西侧的矮墙塌了大半,露出内里狼藉的营地——
幸存的老弱妇孺缩在破毡帐里,眼神惊惶,压抑的啜泣声被风撕碎,混着血腥味弥漫在天地间。
方才一场抵御缙君赫部的血战,已让阙奴部折损过半,将士们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伤口渗着血,却仍拄着刀枪,死死守在毡帐外围,目光警惕地望着风沙弥漫的远方。
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风沙,黑压压的暗卫如鬼魅般从沙丘后窜出,黑衣蒙面,腰间悬着泛着寒芒的弯刀,为首者正是缙君赫麾下亲信殷阜。
他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阙陆箫猛地从残破的帅帐中踏出,他身着染血的兽皮铠甲,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前番血战所伤。
手中一柄玄铁长刀握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狭长的眼眸里燃着怒焰,声如裂帛:
“殷阜!
缙君赫背信弃义,害我阙奴部损兵折将,今日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你伤我族人分毫!”
说罢,他挥刀迎上,玄铁刀劈开寒风,与殷阜的弯刀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阙奴部的将士们虽疲惫不堪,却也纷纷挥刃上前,用残缺的身躯筑起人墙,护住身后的族人。刀光剑影中,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新鲜的血液溅在冻土上,瞬间便被寒风冻住,又被后续的厮杀踏成肉泥。
阙陆箫与殷阜缠斗数十回合,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手臂滑落,握刀的力道渐渐弱了几分。殷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假意挥刀直刺,实则手腕一翻,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暗光的毛针悄然射出,直取阙陆箫肩胛。
“小心!”
一声厉喝从风沙中传来,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至,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堪堪挡住了大部分暗卫的围攻,却终究晚了一步——
那枚毛针已稳稳刺入阙陆箫的肩胛。
阙陆箫只觉肩胛处一阵麻痒,随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四肢百骸瞬间被冻僵般无力,玄铁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按住伤口,却见指缝间渗出的血竟泛着青黑色,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青灰,嘴唇发紫,气息愈发微弱。
他艰难抬眼,望见那道白色身影正是萧墨,此刻正挥剑斩杀围攻的暗卫,白衣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
而营寨内,阙奴部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身中数刀,却仍死死抱住暗卫的腿,为族人争取喘息之机;
有的胸口插着兵刃,却还睁着眼睛,望着毡帐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牵挂。老弱妇孺的哭声愈发凄厉,风沙卷着血泪,将这片土地染得一片猩红。
殷阜立于战阵中央,看着阙陆箫倒下的模样,又瞥了眼渐占上风的萧墨,眉头微蹙。
他知晓瀛王的实力,且阙陆箫已中西域毛针毒,阙奴部也已是强弩之末,再耗下去恐得不偿失。当下冷哼一声,抬手挥了挥:
“撤!”
暗卫们闻言,迅速收敛兵刃,如潮水般退入风沙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萧墨见状,也不追赶,快步冲到阙陆箫身边,俯身将他扶起,入手一片冰凉,触目皆是青灰的肤色。
“阙陆箫!”他低声唤道,语气里满是急切。
阙陆箫靠在萧墨怀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救……我族人……”
萧墨颔首,立刻命随行的护卫清理战场,安置幸存的阙奴族人,
自己则背着阙陆箫,快步踏入临时搭建的疗伤毡帐。帐内燃着炭火,却依旧驱散不了弥漫的寒意。
军医早已等候在此,见萧墨背着阙陆箫进来,连忙上前,颤抖着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后,军医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对着萧墨躬身长叹:
“公子……阙首领中得是西域秘制毛针毒,此毒霸道至极,入体后便会侵蚀经脉,封锁心脉……老夫……老夫无能,怕是……怕是活不过七日了。”
“什么?”
萧墨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再仔细瞧瞧,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军医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公子,此毒太过诡异,老夫从未见过,无药可解啊……”
毡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萧墨凝重的脸庞。
恰在此时,帐门被轻轻掀开,瀛王身着玄色锦袍,踏着风沙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阙陆箫身上,眉头当即蹙起。
不知过了多久,阙陆箫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隐约看到瀛王的身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
“别动,你伤势沉重。”瀛王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恤。
阙陆箫靠在榻上,气息微弱,青灰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神却愈发坚定:
“瀛王殿下……此番……多谢你与萧墨公子出手相救……阙奴部……无以为报……”
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身前的锦帕。
萧彧珩递过一杯温水,轻轻喂他喝下,沉声道:
“你我本是盟友,此番护你族人,亦是护夏元边境安宁,何谈报答?”
阙陆箫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急切:
“殿下……族中尚有数十名老弱妇孺……被我安置在西侧三十里的黑石隘口……本想待边境稍稳,便派人去接迎……未料……未料缙君赫竟如此狠辣,遣殷阜突袭我部……如今我中毒垂危,怕是……怕是护不住他们了……”
说着,眼中便泛起了泪光,那是身为部落首领,无法护住族人的自责与绝望。
萧彧珩看着他眼中的悲戚,心中微动,当即沉声道:
“陆箫放心,本王即刻命率精锐护卫,星夜前往黑石隘口,定会将你族老弱安全接。”
阙陆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青灰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嘴唇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了力气。
瀛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如游丝,眉峰蹙得更紧。他先对军医沉声道: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他的性命。”
军医躬身领命,连忙转身调配汤药。
话音刚落,瀛王快步走到案前,反手抽过一方素笺,又取过狼毫笔蘸饱浓墨,腕间运力,笔走龙蛇般疾书——
写罢,他取过火漆封缄,指尖凝力按出专属印纹,动作一气呵成,未有半分迟疑。
“唰——”
帐内风影微动,一道黑衣身影如轻烟般从梁间滑落,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黑衣人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双手呈上玄色信囊,声音沙哑如砾石:
“属下待命。”
瀛王将密信纳入囊中耳,抬手掷出,黑衣人精准接住,指尖刚触到信囊便立刻收于怀中,无需多言,只沉声应道:
“属下即刻送往,定不辱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旋,如飞燕般掠至帐门,掀帘之际,风沙卷着寒意涌入,却未沾湿他半片衣袂。转瞬之间,那道黑影便融入漫天黄沙,只剩帐门还在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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