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镜花誉府春昼
作者:南方有启音
镜花城内,誉府深庭浸在暖煦春阳里。虞清禾是被檐角滴落的晨露声扰醒的,睫尖轻颤着掀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素色纱帐,绣着她旧时闺中常有的兰草纹。
身侧被褥尚留着浅淡余温,却已空无一人,她下意识抬掌轻覆其上,指尖触到的锦缎微凉,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转瞬便被周遭的陈设熨帖平了——
案上摆着她昔年惯用的青瓷笔洗,架上悬着半幅未完成的墨兰图,连窗畔那盆素心兰,都开得与记忆里家中模样分毫不差。
缓身坐起时,榻边矮几上的一串佛珠撞入眼帘。
那是檀木所制,颗颗圆润,表面浸着经年摩挲的柔光,正是昨日萧彧珩伴她安寝时,不慎落在榻边的。
虞清禾俯身拾起,指尖轻轻捻过佛珠,檀香混着春日草木的清气,悄然漫入鼻尖,心头竟泛起几分暖意。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日头顺着门缝涌进来,在青砖上投下一道金辉。
萧彧珩立在门畔,换了一袭月金色暗纹锦袍,衣料泛着莹润光泽,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温润。
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垂落的衣摆都沾着暖意,与往日僧袍加身的清寂截然不同。
他抬眼便见虞清禾赤着足坐在榻边,身上只着单薄寝衣,当即快步上前,眉峰微蹙,语气里藏着不易察的关切:
“禾儿醒了?春寒未褪,怎的不披件披风?”
说着便从旁侧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绣兰披风,俯身替她披上。
他的指尖带着晨露的微凉,不经意擦过她的肩颈,动作却轻柔得似怕碰碎了她,细细替她系好领口的绳结,又添了几分无奈。
虞清禾望着他专注的眉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涡,抬手捻起他落在颈间的佛珠串,指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绵如浸了春水:
“小师傅的佛珠……昨夜落在这儿了。”
“嗯?”
萧彧珩抬眸,眼底盛着笑意,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该叫阿珩,不是早不许你叫小师傅了?”
虞清禾脸颊微热,慌忙偏头闪躲,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佛珠,低声嘟囔:
“小师傅长大了,该叫大师才是……”
“偏要叫阿珩。”
萧彧珩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柔得能化水,
“你从前又不是没叫过?乖,阿珩早已还俗,再不是什么僧徒了。”
虞清禾耳尖发烫,连忙将佛珠递还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与他相触,那抹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慌忙收回手,垂眸轻声道:
“走吧,阿珩?”
顿了顿,又抬起眼,眸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饿了。”
萧彧珩望着她这般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甚好,带你去用膳。”
说罢,便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将她的手紧紧裹在其中,缓步往外走去。
廊下青竹抽新叶,嫩碧的叶片缀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轻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兰香与炊烟气。
竹灵与竹岩正立在廊下值守,见二人走来,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疏离:
“君上,虞姑娘。”
萧彧珩微微颔首,牵着虞清禾径直往主堂走去。
刚入堂门,便见刘婶儿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品转身,见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连忙放下碗躬身行礼:
“君上,虞姑娘。”
虞清禾见了刘婶儿,眸中瞬间盛起碎金般的欢喜,挣脱萧彧珩的手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
“刘婶儿?你怎的来了?”
“君上和虞姑娘快坐。”
刘婶儿连忙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关切,
“昨日君上特地让竹灵侍卫去接老身来,说姑娘身子弱,得人仔细照料着。
快,用早膳吧,这鸡粥是刚熬好的,还热乎着,喝一碗暖暖身子。”
萧彧珩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虞清禾欢喜的侧脸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待虞清禾坐下后,他拿起玉筷,细细挑了一箸她爱吃的水晶饺,放进她碗中,声音温和:
“多用些,看你近日清减了不少。”
“好。”
虞清禾乖乖应着,低头喝了一口鸡粥,温热的粥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漫遍全身,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抬眼看向萧彧珩,见他正静静看着自己,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心头愈发安稳。
二人静静用膳,堂内只余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暖煦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将碗筷与二人的身影都染得温柔。
忽听萧彧珩开口,声音轻缓:
“厥顛和林翡,今日会带着媌儿、虎子他们来府中。”
话音未落,庭前便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嬉闹声与男子爽朗的笑声,交织着春日的暖意,撞入堂中。
虞清禾眼睛一亮,当即放下碗筷,起身便往外跑去,裙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轻风,发间垂落的发丝也随之飞扬,眸中是藏不住的欢喜,连脚步都带着雀跃。
萧彧珩亦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廊下,倚着廊柱静静望着她。
只见虞清禾奔至庭前,媌儿与虎子立刻扑进她怀中,厥顛与林翡立在一旁,笑着与她寒暄,她弯着腰,伸手揉着孩童的发顶,脸上的笑容明媚得似春日暖阳,连眉眼间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风拂过庭前的花木,落英纷飞,青竹摇曳,孩童的嬉闹声、众人的谈笑声,渐渐填满了这沉寂许久的誉府。
萧彧珩望着庭中欢闹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温柔——
这誉府,终是如当年那般,渐渐有了烟火气,有了生气,也有了让他甘愿驻足守护的暖意。
春阳正好,风暖花香,廊下男子立在光影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庭中那抹素色身影,眸中盛着的,是岁月静好,亦是满心欢喜。
忽的,他胸间竟莫名泛起一阵滞闷,似有重物悄然压着,闷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下意识地,他抬手按在膻中处,指腹微微用力抵着锦袍下的肌肤,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拧,方才眼底的温润笑意淡了些许,只剩一层极浅的凝色。
那闷胀感不算浓烈,却如藤蔓般细细缠绕着心口,若有似无地提醒着他——
这满庭的欢洽,这片刻的安稳,或许并非牢不可破。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按在胸前的手,指节因微用力而泛出浅白,随即又缓缓松开,唇角重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反倒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庭中虞清禾恰好抬眼望来,见他立在廊下出神,便挥了挥手,脆声唤道:
“你快过来呀!”
萧彧珩心头一凛,迅速敛去眉宇间的异样,压下那阵莫名的滞闷,迈开脚步朝庭中走去,声音依旧温和如春水:
“来了。”
只是无人瞧见,他转身时,指尖又悄然蹭了蹭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竟似又重了些许,仿佛有什么隐秘的暗流,正顺着这暖意融融的春日,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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