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春寒浸刃
作者:南方有启音
厥府
暖居内,檐外檐下的柳枝已抽了新绿,沾着晨露的潮气漫进窗棂,落在案上那柄玄铁匕首与琉璃瓶上。匕首鞘上缠的墨色丝绦垂落,琉璃瓶澄澈如冰,映着天光泛出淡淡青晕。
虞清禾立于案前,指尖先触了触春衫的料子——
那是件月白夹纱中衣,领口绣着细巧的缠枝春藤,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
她抬手宽衣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中衣滑落肩头,露出底下素色里衣,料子是极软的云纹锦,随着动作簌簌轻响。
褪去里衣的瞬间,日光漫过她肩头,却映得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锁骨处浅浅的凹陷,衬出几分隐忍的单薄。
她拿起案上匕首,玄铁寒芒掠过眼底,指尖微微颤抖,却终是咬牙握紧。
匕首尖抵在左胸心口处,那里正是心脉所在,皮肉下搏动的温热隔着薄薄一层肌理,清晰可感。
她眉峰骤然蹙起,冷汗瞬时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边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牙关紧咬,下唇被抿得没了血色,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寒刃划破皮肉,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匕首刃面蜿蜒而下。
她忙倾过琉璃瓶,瓶口接住血珠的刹那,发出细碎的“嘀嗒”声。
那血色极艳,与琉璃的清透相撞,宛如初凝的朱砂落进冰晶。
她垂眸望着血珠不断汇入瓶中,眉峰蹙得更紧,额上的汗越来越密,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脸色渐渐褪去所有血色,从脸颊到颈项,白得像初春未化的残雪,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哼。
待瓶中血液积至小半,艳红的液面微微晃动,她才颤抖着抬手,取过案边备好的软木塞,用力塞住瓶口。
指尖触及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随即扶着案沿缓缓躺下,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枕边那个鎏金小盒——
那是萧彧珩先前留下的金疮药。她咬着唇,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肤的瞬间,一阵刺痛让她浑身绷紧,冷汗再次浸湿了鬓发,她却依旧死死忍着,只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
这金疮药果然奇特,并无寻常伤药的苦涩药味,只带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香,倒也不虞引人察觉。
她正用干净的细布轻轻按压伤口,门外忽然传来虎子清脆的声音,混着媌儿软糯的语调:
“清禾姊姊,你在里面吗?”
紧接着便是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在这寂静的暖居里格外清晰。
虞清禾心头一紧,忙收敛气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却依旧平稳:
“你们在外面稍候,我……我即刻便来。”
门外的虎子和媌儿应了声,正乖乖候着,却见林翡提着裙摆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画本子。
她身着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迎春花纹,春日的天光落在她身上,衬得眉眼愈发温婉。见两个孩子站在暖居门外,她便走上前,声音温和:“
虎子,媌儿,此刻正是练剑的时辰,怎的还在此处?”
媌儿转过身,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福了福身:
“厥夫人安好。我们正要去练剑呢,特意来寻清禾姊姊一同前往。”
虎子也跟着点头,小手攥着腰间的小木剑,脆生生道:
“是啊厥夫人,清禾姊姊还没出来呢。”
恰在此时,屋内的虞清禾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虚弱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安抚之意:
“翡姐姐……劳你带媌儿和虎子先去,我换身衣服即来,莫要误了练剑的时辰。”
林翡闻言,目光在门板上顿了顿,隐约察觉到屋内人的异样,却并未多问,只柔声道:
“好,那你慢些,我带他们先去。”
说罢,她伸出手,牵起虎子和媌儿的小手,转身朝着练剑场的方向走去。两个孩子还回头望了望暖居的门,才跟着林翡渐渐走远。
屋内,虞清禾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只是这一口气吸得急了,胸口的伤口又是一阵抽痛。
她颤抖着拿起一旁的棉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胸口,棉布触到伤口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峰再次蹙起,脸色白得愈发厉害。
指尖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每缠一圈都显得格外艰难,直到最后打上结时,那微微颤抖的手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完结的瞬间,她身子一软,靠在床榻边,大口喘着气。
缓了片刻,她扶着案沿站起身,一步步挪到铜盆前。
铜盆里的清水还带着微凉的潮气,她拿起那柄染了血的匕首,浸入水中轻轻擦拭。
玄铁匕首在水中泛着冷光,血渍渐渐化开,将清水染成淡淡的粉红。
她抬眼望向铜盆上方悬着的铜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模样憔悴得让人心惊。
她拿起一旁的锦巾,轻轻擦去额角和颈间的冷汗,锦巾的触感柔软,却依旧抵不住浑身的寒意。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正是青衣道长所赠的护心丹,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清苦的草木味,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胸口的憋闷感渐渐消散,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起身,取过衣架上的一件浅青色披风,披风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边缘缀着一圈柔软的兔毛,春日里披着正好挡风。
她将披风紧紧裹在身上,又伸手拿起案上那个盛着心头血的琉璃瓶,指尖触及瓶身的冰凉,与胸口伤口的隐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微微一颤。
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她才提着裙摆,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暖居的门。
檐外的春风拂过,带着新柳的清香,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疲惫与隐忍,那琉璃瓶被她藏在披风之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里面的艳红血迹,在晨光中泛着触目惊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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