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凤殿含忧

  大俞

  皇后宫中，窗棂外的海棠抽了新枝，嫩红的花苞缀在枝头，却映得殿内气氛沉凝如铁。

  皇后已换下大典时的凤冠霞帔，身着一袭绛红织金宫装，袍角绣着缠枝牡丹纹，腰间束着碧玉带，鬓边只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端坐于铺着软垫的凤椅上，手中紧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帕子几乎要被捏碎。

  方才内侍总管躬身回话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一句“三殿下说王府事务繁忙，改日再觐见娘娘”，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头积压的怒火。

  “逆子！真是个逆子！”

  皇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案上，白瓷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描金托盘上，氤氲出白雾。

  她凤目圆睁，眼角的细纹因盛怒而绷紧，面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本宫好心宣他来，不过是想宽慰他几句，顺带商议后续对策，他倒好，竟敢拒召不见！

  这般桀骜不驯，如何成得了大事！”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宇文拓缓步走入殿中，他已换下朝服，身着一身墨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银的竹叶纹，面容清癯，颔下长髯梳理得整齐。他见殿内一片狼藉，皇后怒气冲冲的模样，连忙走上前，躬身道：

  “娘娘莫要动怒，宸儿今日失了太子之位，心中必然郁气难平，一时冲动拒召，也是人之常情，何必与他计较，气坏了身子。”

  皇后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父亲，你说本宫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宸儿倒是有几分资质，却偏偏性情桀骜，不懂隐忍！

  如今太子之位已封给了陈妃那个贱人之子，我们母子、我们宇文家，日后该如何自处？”

  宇文拓捻了捻长髯，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他在皇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沉而沉稳：

  “娘娘息怒，满朝文武中，支持宸儿的不在少数。

  只是陛下此次属意萧霍，一来是念及萧霍乃是长子，二来也是忌惮我们宇文家势力过大，有意制衡。”

  “制衡？”

  皇后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

  “父亲先前总说，朝中多有大臣心向宸儿，可如今呢？

  陛下一道圣旨，便将太子之位定了下来，那些所谓的支持者，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宇文拓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此事，终究是我们失了先机。裴承那一战，本可让宸儿立下不世之功，稳固储君之位，可他偏偏……”

  “别提裴承！”

  皇后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若不是他误了战机，宸儿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

  父女俩相视一眼，皆是长长叹了口气，殿内弥漫着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半晌，皇后渐渐平复了怒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

  “父亲，如今太子虽已册封，但世事无常，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如何。

  萧霍资质平庸，难堪大用，陛下迟早会看清这一点。”

  她顿了顿，看向宇文拓，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往后，还需父亲多多留意朝中动向，联络那些心向宸儿的大臣，暗中积蓄力量。另外，”

  她目光沉了沉，

  “你今日出宫，便去一趟王府，好好与宸儿聊聊。

  他性子太烈，如今正是失意之时，需得有人好好开导，让他明白隐忍的道理，切不可再这般冲动行事，误了大事。”

  宇文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娘娘所言极是。宸儿聪慧，只需稍加提点，便能明白其中利害。臣这便出宫，去王府一趟，劝慰劝慰他。”

  说罢，宇文拓起身，躬身向皇后行了一礼，转身缓缓走出殿外。

  殿外的春风吹过，卷起几片新落的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袍角，带着几分萧瑟。皇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紧攥着锦帕的手渐渐松开，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决绝，还有对未来的一丝期许。

  这场储位之争，并未因太子的册封而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