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玉阶苔生疑影重
作者:南方有启音
檐外竹影筛风,投于青凤案头,碎作点点清辉。案上青瓷盏盛半盏冷茶,水汽萦萦缠覆笺边,将素笺一角洇得微润。
青凤斜倚临窗软榻,月白绫裙曳地,裙摆绣几簇淡墨兰草,随她抬指拨盏的动作,兰草似欲在光影间浮动。
素芜掀帘而入,携来院外几分凉意,拢了拢素色褙子,目光扫过屋内,终落于榻上之人,浅笑道:
“清禾,回府数日,怎不见宛箐公主踪迹?”
青凤执盏的手微顿,指尖摩挲着瓷盏冰凉的釉面,垂眸时眼睫投下浅浅阴翳,声轻若被风拂过:
“她……”
“怎的?”素芜几步近前,在榻边圆凳落座。
“嘉兰国主薨了。”
青凤抬眼,眸中波澜不惊,仿佛述说一件无关旧事,
“消息至时,她当场晕厥,醒后神智昏乱,谁劝也不听。”
素芜惊得指尖一颤,膝上之手猛地攥紧帕子,眸底满是难以置信:
“竟有此事?”
她去江北仅两月,宛涉野素称健朗,何至骤亡?
“江湖皆传,”
青凤将茶盏置于榻边小几,声线压得更低,似怕隔墙有耳,
“宛涉野暗与藏莲楼交易,许是谈崩了,终至两败俱伤——
国主归天,藏莲楼也……。”
素芜闻言,忽低低一笑,笑声里含几分无奈怅然,倾身向前,目光落在虞清禾腕间:
“罢了,这等江湖秘辛,非我等可置喙。
倒是你,如今可得好好安胎,离她远些。
我今日带了脉枕来,给你把把脉,方能安心。”
虞清禾微颔首,依言伸出右手,皓腕凝霜,空无寸饰。
素芜将脉枕垫于其下,指尖搭上脉搏,感受着沉稳有力的搏动,眉头渐舒——
胎像竟是稳极。
“不错。好好养着”
素芜收手时,青凤却忽然笑了,笑意浅浅漫上眼角,抬袖掳起左腕,露出同样光洁的肌肤,打趣道:
“瞧你紧张的,莫不是怕那国医骗你?这只手也把把,仔细瞧瞧。”
素芜依言再搭指尖,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她空荡的左腕,眸底掠过一丝疑云。
她分明记得,清禾新婚时,自己送了一只錾刻银镯作贺礼,这镯子乃一对,他们一人一只,如今双腕却皆空?
那疑云在眼底转了转,终是压下,只笑着收手:
“安好安好,脉象沉稳,想来腹中孩儿也乖巧得很。”
她顿了顿,似随口提起,语气带些调侃:
“你如今也是王府侧妃了,怎还这般素净?
先前见宛箐公主,腕间金玉镯子,头上珠钗,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哪像你,偏生这般清雅,倒显得王爷待你苛刻了。”
虞清禾闻言,缓缓放下袖口,绫罗窣窣作响,望向屋角紫檀木匣,笑道:
“你是知道我的,本就不爱这些金玉器饰。
那匣子里,王爷所赏也不少,只是我嫌累赘,便都收了。”
素芜眼睛一亮,当即起身:
“那我倒要瞧瞧,看王爷是不是偏心,只给你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说罢便走向屋角木匣,虞清禾随后起身,亲手启匣。
匣内铺暗红锦缎,整齐摆放着几对金玉手镯——
翡翠嵌金、羊脂裹银,件件精致,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素芜目光在匣内细细扫过,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终是没寻到那只熟悉的银镯,指尖轻拂一件金镯,回头看向虞清禾,语气带些试探:
“这便没了?”
“都在这了。”
虞清禾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若是瞧上哪件,尽管拿去。”
素芜连忙摆手,笑着后退两步:
“素芜可不敢要,这都是王爷给你的心意,我若是拿了,回头王爷知晓,可不知要罚我去哪儿治疫。”
两人重回软榻边坐下,闲话家常,从院中花草聊到近日膳食,虞清禾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温婉,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窗外日光渐斜,将竹影拉得老长,最后一缕余晖掠过案头素笺时,素芜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虞清禾送她至院门口,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身回屋。
素芜一路踏着夕阳余晖回至自己屋内,刚掀帘入内,脸上笑意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忐忑。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莫名的恐慌。
她想起方才在虞清禾屋内,那空荡的手腕,那匣中缺失的银镯,还有她谈及嘉兰国主时过于平静的眼神——
那不是她认识的虞清禾。
更何况那只银镯,是她送她的新婚贺礼,还是苏家特制的锁扣,只有她一人可解。
素芜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浑身微微颤抖。
她分明记得,真正的虞清禾,笑起来时眼角会有浅浅梨涡,而今日的“清禾”,笑意再深,眼底也无那抹熟悉暖意。
今日与她谈笑风生之人,绝不是真正的清禾。此念如巨石压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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