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春庭剑影暗风来

  主阁庭院内，初春的晨光如碎金般洒落在青石板上，融去了残夜的霜气，却仍留着几分清冽。

  院角的玉兰抽了新芽，嫩白的花苞裹着细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虞清禾一袭浅碧色劲装，腰间束着素色丝绦，身姿挺拔如青竹，手中长剑挽过一道圆润的弧光，剑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枯草，带着凌厉却不失温婉的气势。

  媌儿扎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粉色短打衬得她脸颊红扑扑的，握着一柄小巧的木剑，费力地跟着虞清禾的招式比划，时不时踉跄一下，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停歇。

  虎子则，一身粗布短褐，手中木剑舞得呼呼作响，虽招式杂乱，却透着股憨直的韧劲，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清禾姊姊，”

  虎子收剑时踉跄了两步，抬手抹了把汗，喘着粗气道，

  “君上怎的没来？。”

  媌儿也停下动作，小手揉着发酸的胳膊，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是啊姊姊。”

  虞清禾收剑归鞘，剑穗上的碧玉坠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随即又掩去，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君上需闭关静养些时日，你们莫要挂念，安心练剑便是。”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婶儿系着青布围裙，手里挎着个竹篮，急匆匆地走进来。

  “清禾姑娘，你们歇会儿吧。”

  “阿娘，”媌儿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拉住她的衣袖，

  “您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君上呢。”

  刘婶儿放下竹篮，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我今早去后山采野菜，远远瞧见两道身影，像是君上身边的竹灵、竹岩两位护卫，二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匆匆地往山巅去了。”

  虞清禾闻言，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君上闭关，他们自然要护法左右。”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自院外传来，伴随着衣袂翻飞的轻响。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位青衣道长缓步走来，他身着青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枚木质八卦牌，手中拂尘轻垂，发丝半白，用一根木簪绾着，眉眼间带着几分道者的清癯与凝重，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出尘的气息。

  “道长。”

  虞清禾率先敛衽行礼，媌儿和虎子也连忙放下木剑，跟着躬身问好，刘婶儿亦恭敬地退到一旁。

  青衣道长抬手拂尘一摆，颔首回礼：“虞姑娘不必多礼，诸位安好。”

  虞清禾目光微动，对着媌儿和虎子道：

  “你们跟着刘婶儿去内堂，那有刚蒸好的藕粉糖糕。”

  刘婶儿连忙应下，拉着还想留下来的媌儿和虎子，往内堂走去。

  媌儿一步三回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青衣道长，被虎子拽着才渐渐走远。

  庭院内只剩虞清禾与青衣道长二人，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院中的风掠过，带着玉兰的淡香。

  虞清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廊下有座，奉杯清茶。”

  青衣道长颔首应允，随她走到廊下石桌旁坐下。

  “道长今日前来，可是西域之毒已有解法？”

  青衣道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泛起细密的涟漪。他抬眸看向虞清禾，目光凝重如深潭，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姑娘可知，先前珩儿体内，原只藏着金波旬花一种西域奇毒。”

  虞清禾心头一紧，想起昔日道长所言，指尖微微蜷缩。

  “老道曾与你言明，你本是天生药人，”

  道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自他破了血忌那日起，这世间便唯有你的血，能暂压他体内的金波旬花之毒。

  可如今……又添了剧毒牵复引。”

  “牵复引？”

  虞清禾低声重复，只觉这三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正是，二毒皆是西域至毒，如今虽已强行拆分，却需以寒潭幽水日夜镇之，”

  道长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无奈，

  “此法只镇不化，

  待那毒线走到手心之日，至多半年……他便会毒发暴毙，尸骨无存。”

  虞清禾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握着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道长，可有解法？”

  青衣道长缓缓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解法确有，…

  如今之际，唯有以姑娘的心头血为引，辅以昆仑之巅的雪莲子、极北冰原的冰蚕蜕、深海底的墨玉髓这三味旷世奇珍，熬制‘破毒丹’，方能缓缓化去二毒，保住他的性命。”

  心头血……

  虞清禾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晨光中的玉兰香似乎也变得苦涩。

  “道长何时制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是有一事，求道长应允。”

  青衣道长望着她，静待下文。

  “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待此药研得，清禾想归隐山林，求道长成全。”

  虞清禾的目光望向山巅的方向，云雾缭绕间似藏着无尽凶险

  青衣道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叹口气，拂尘轻摆：

  “即使如此，拿你我便定下此约。

  明日山亭此时，老道再来取血引，姑娘好自珍重。”

  青衣起身躬身一礼，转身缓步离去，青布道袍在晨光中曳出一道孤绝的影，渐渐消失在庭院门外。

  “清禾姊姊！清禾姊姊！”

  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媌儿和虎子端着一个描金漆盘，兴冲冲地跑过来，盘中摆着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碟粉白软糯的藕粉糖糕，热气氤氲，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媌儿跑到虞清禾面前，踮着脚尖把漆盘递到她面前，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清禾姊姊，你看，刘婶儿把桂花糕也端来了，可甜可软了，你快尝尝！”

  虎子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道

  “姊姊，这个糖糕糕最好吃了，我特意留了最大的一块给你！”

  虞清禾回过神，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换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一块藕粉糖糕，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初春的风又起，带着几分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腥气——

  那气息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不似庭院中的草木清香，反倒像是……血腥的味道。

  她握着糖糕的手微微一紧，抬眸望向山巅的方向，远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