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清音晓霁

  翌日曦光破雾，如碎金筛落，穿疏棂而入清音阁。檐角铜铃未醒，晨光已蹑足拂过虞清禾的鬓发，温柔吻上她微阖的眼睑。

  她睫羽轻颤，似蝶翼欲展，终是缓缓睁开双眸。

  初醒的眸中蒙着一层水雾，朦胧里竟映出一袭月色身影——

  那人立在光中，日光倾泻而下，为他素衣镀上粼粼金光，宛若月神降世，又似菩提流光凝就。清禾心头一悸，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到那片暖意，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捉住。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心口，驱散了沉睡的寒凉。

  他将她的手覆在她自己的脸颊上，暖意融融间，清禾眼中的轮廓渐渐清晰：

  剑眉入鬓，眸若寒星却盛着温柔，鼻梁高挺，唇线温润——

  这模样，竟与梦境中那位总是少言寡语清俊的小师傅渐渐重叠。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菩提树下的初遇，他一身僧衣立于落英中，眉头深锁；

  后山同行，他为她捉异虫，指尖沾着晨露；

  禅室内碗面轻扬起烟，她碎碎念，而他静静地听着……

  一幕幕，恍若碎玉重圆，迅速在脑海中归拢。

  “小禾苗……醒了？”

  一句柔语似春风拂过心湖，将她从混沌中彻底唤回。

  虞清禾浑身一震，微怔地望着眼前人，眸中清晰映出他的模样：

  褪去了当年的灰色素衣，如今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墨玉佩，岁月未改其姿，反倒添了几分清贵凛然，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小…师傅……？”

  她喉间微动，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难以置信。

  萧欲珩闻言，低笑出声，眸中碎光流转：

  “小禾苗…终于想起本君了…真让本君等得太久了…”

  他笑得温柔，清禾望着他，眼眶一热，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撑着榻沿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

  那只方才握住她的手掌，缠着白色纱布，纱布间竟隐隐渗出血珠。

  顺着他的手望去，案桌上静静躺着一柄匕首，旁侧的琉璃瓶内，正淌着鲜红的血，刺得人眼生疼。

  这时，一只小小的身影煽动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她的掌心——

  正是当年她遗落在佛寺的那只“小栗子”。它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翅膀柔软温暖。

  清禾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萧欲珩的眸中星河璀璨，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影子。

  “可有哪里不适？”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清禾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着小栗子的翅膀，轻声道：

  “小师傅…你的手……”

  萧欲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

  “无妨。”

  他看着依旧怔怔的虞清禾，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小禾苗终于想起本君来了，此刻觉得甚是过意不去将本君遗忘了十年，可是？嗯？”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气息温热地拂在她的脸上。

  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当年佛寺中的气息一脉相承。这一次，虞清禾没有后退，只觉得耳尖微微发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那窘迫又羞怯的模样落在他眼眸中，让他忍不住又笑了。

  “怎的不回答，嗯？”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蛊惑，

  “那年你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将小栗子丢给本君…可有想过…本君没有小禾苗在，很是清苦聊赖？”

  虞清禾望着他真挚的眼眸，重重颔首，模样无比真诚：

  “禾儿不是故意为之，那时…爹爹和娘亲…临时就启程回府，

  禾儿都没有来得及去寻你，和你告别…想着回府再给你写信，未曾想回府的第二日，誉府就满门被屠……”

  话音未落，泪水便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萧欲珩心中一紧，立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坚定：

  “本君就知晓，小禾苗对本君不会这般…绝情。”

  “爹爹、大哥、二哥都死了，小桃儿和乳娘也死了…连家里的下人和小狗儿也一起死了…”

  清禾埋在他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多年的压抑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娘亲将禾儿藏在柜中，为了护着禾儿也死了…禾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萧欲珩轻轻放开她，伸手用指腹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本君知…禾儿莫怕，本君在…”

  他轻声安慰着，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虞清禾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萧欲珩身体一僵，随即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

  “莫怕，以后有本君在，本君会护着小禾苗，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温柔如月光，笼罩着她，她却越哭越大声，似要将这十年的孤苦与恐惧尽数哭尽。

  萧欲珩只是耐心地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向她承诺，往后余生，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小栗子落在他们的肩头，安静地梳理着翅膀，阁外晨光正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