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千金叩山问故人
作者:南方有启音
大年初三,裴府本该是阖家欢聚、笑语盈庭之地,却因裴承遭夏元帝罚在家反思一月、不得上朝而添了几分沉郁。
裴承在兵部交接完军务,一身风尘未洗便策马疾驰,直奔闫府——
那是他安置羌雅与护卫丽苏的地方,心下记挂着年关将至,想着早些归来与羌雅共度。
可当他推开闫府朱漆大门时,迎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暖意,而是满院的萧索寂寥。
院内青砖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枯叶,廊下灯笼蒙尘,早已没了往日的鲜亮。
他大步流星踏入正厅,案桌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指尖轻触便簌簌落下,显然已是多日无人居住。
屋内陈设依旧,却少了人烟气息,羌雅平日爱摆弄的那盆幽兰早已枯萎,护院丽苏的佩剑也不见了踪影。
裴承瞳孔骤缩,震惊之色爬满脸庞,眉峰紧蹙,心头翻涌着无数疑问:
是何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将她们带走?还是她们察觉了什么,自行离去?
“羌雅…羌雅!”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焦急,却无半分回应。
丽苏武功高强,若真是遭人掳走,断不会毫无痕迹,可这府中既无打斗痕迹,又无书信留字,实在诡异。
裴承猛地想起闫府与裴府之间有一条隐秘密道,直通裴府地下石室——
那是他特意为羌雅安置的后路,以防不测。
他踉跄着奔向后院偏房,推开墙角的梨花木柜,果然见着一方暗门,铜锁上已积了薄灰,显然多日未启。
他一把扯开暗门,密道内阴暗潮湿,蛛网遍布,脚下的青砖沾着尘土,竟无半分新鲜足迹。
顺着密道快步前行,尽头便是裴府石室的石门,他运力推开,石室中空荡荡的,
原本存放的衣物、药材乃至羌雅惯用的玉梳都已不见,石壁上的烛台积着厚灰,唯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羌雅常用的熏香,似在诉说着这里曾有人居住的痕迹。
裴承僵立在石室中,心一点点沉下去。
接下来的五日,他派遍亲信,京城内外、城郊驿站、码头渡口都寻了个遍,甚至动用了军中关系,却连羌雅与丽苏的半点踪迹都未查到。
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焦虑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直到第五日黄昏,他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终是咬了咬牙——
唯有藏莲楼,或许能给他一丝答案。
他猛地转身,夺门而出,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阴厥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狂奔,马蹄踏碎了沿途的残雪,待抵达阴厥山下时,裴承衣袍上沾着霜雪,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五日未曾好生歇息,却顾不上整理,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吸一口气。
守山的小童见他策马而来,手持木杖上前拦住,脆生生问道:
“来者何人?欲见楼主,可有拜帖?”
裴承翻身下马,抱拳沉声道:
“夏元裴承,求见藏莲楼主。本是年关,若非急事,断不敢贸然叨扰,愿以千金奉上,只求问一人下落。”
小童见他神色急切,接过拜帖连忙道:
“稍候,容小童入内禀报。”说罢便转身匆匆上山。
此时藏莲楼顶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虞清禾与林翡围坐在矮案旁,手中捏着各色琉璃珠子,正为小学徒们串木剑上的配饰。
虞清禾指尖纤细,拈起一颗莹白的琉璃珠,穿过红绳时,指尖微微用力,珠子便稳稳落在木剑的挂穗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珠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林翡则一边串珠,一边与身旁的厥顛说笑,眉眼弯弯,一派热闹。
忽然,阁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庄老先生身着青衫,手持羽扇,立于阁门外行礼:
“君上。”
萧彧珩正坐在案前翻阅书卷,闻言抬眸,放下手中的书册,淡淡道:
“何事?”
庄老先生目光扫过阁内的厥顛夫妇和虞清禾。
立即颔首示意:“厥家主、夫人,虞姑娘也在。”
虞清禾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庄老先生。”
林翡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颔首。
“何事惊动庄老先生亲自前来。”
庄清这才转向萧彧珩,禀报道:
“夏元裴承求见,愿出千金,只求上一趟藏莲楼,问一人下落。”
“裴承”二字入耳,虞清禾心头猛地漏了一拍,手中捏着的那颗湖蓝色琉璃珠竟没拿稳,“嗒”的一声滚落,顺着矮案边缘滑下,滚到了萧欲珩的脚边。
她下意识抬眸,撞进萧欲珩深邃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她早就想到,裴承迟早会发现羌雅不在闫府,却未曾想,他为了打探消息,竟会寻到藏莲楼,更未曾想,竟愿付出千金代价。
萧欲珩垂眸,瞥见脚边的琉璃珠,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珠子光滑的表面,抬眸看向虞清禾,目光沉静,未发一言。
虞清禾眉头微蹙,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萧欲珩却在此刻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琉璃珠与红绳,指尖灵巧地穿引起来,动作自然而娴熟:
“羌雅王妃如今的下落,你可想让他知晓?
是与否,抉择都在你这。”
虞清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她未曾想,萧欲珩竟会将这般决定权交予她。
藏莲楼向来只认代价不认人,可他此刻,却将取舍之权放在了她手中。她沉吟片刻,眉峰拧得更紧,显然是陷入了两难。
萧欲珩见她这般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阁外扬声道:
“庄老先生,那你便回了裴承,藏莲楼暂不接此单。”
“是。”
庄老先生应声退下。
林翡见状,连忙挺着腰身起身,拍了拍厥顛,笑道:
“这羌雅王妃既能让裴将军这般兴师动众,你陪我去瞧瞧是何模样。”
顶阁内顿时只剩虞清禾与萧欲珩二人,寂静无声,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虞清禾抿了抿唇,开口道:
“这般回拒,藏莲楼不会…”
话音未落,萧欲珩却笑了,单手支撑在矮案上,掌心托着额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禾儿如今是…开始担心本君了…?嗯?”
虞清禾连忙摆手,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这是藏莲楼的生意,清禾无权过问。”
萧欲珩却未移开视线,就这般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似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虞清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拿起身旁的木盒,起身便要离去。可刚要站起身,手腕便被萧欲珩一把扣住,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禾儿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的…是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虞清禾浑身一僵,指尖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她终是用力挣开了萧欲珩的手,转身快步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却未留下只言片语。
萧欲珩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微凉触感,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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