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府门迎归

  竖日

  时近午时，大俞誉王府正门前，一派肃穆中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喜庆。

  朱漆大门洞开，两侧侍卫盔明甲亮，垂手侍立，鸦雀无声。门前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台阶下，以宛箐公主为首，一众王府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大丫鬟等数十人，按品阶高低，整齐列队等候。

  人人衣着光鲜，神色恭谨，目光皆殷切地望向长街尽头。

  宛箐公主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正红蹙金绣鸾凤穿牡丹纹样的王妃常服，外罩同色缂丝锦缎斗篷，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容娇艳，雍容华贵。

  云鬓高绾，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落，随着她微微焦躁的踱步轻轻晃动。她立于众人之前，身姿挺拔，努力维持着王妃应有的端庄威仪，然而那不时望向空荡街口的眼神，以及微微抿紧的唇线，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她的目光，几次三番状似无意地扫过东侧通往“东居暖阁”的那条僻静回廊，却始终未见那道她此刻最不愿见到的身影——

  虞清禾！

  那个贱人！身为侧妃，身份本就低她一等，今日王爷凯旋归府，何等重要的日子？

  她竟敢如此不识大体，连出面迎接的规矩都不懂？

  还是说……仗着王爷几分莫名的“看重”，便如此恃宠而骄，连她这个正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想到此，宛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广袖下的手指狠狠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她深吸一口气，对身旁垂手侍立的老管事吩咐道：

  “再去瞧瞧，王爷的车驾到何处了？莫要误了吉时迎候。”

  “是，王妃娘娘。”

  老管事连忙躬身应下，正要差遣小厮再去打探。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响，打破了府门前的寂静。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翘首以盼。

  只见一骑神骏的乌云踏雪当先而来，马上一人，身披玄色蟠龙纹亲王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挺拔身姿与凛然气度。

  正是誉王缙君赫！

  他并未乘坐马车，而是轻骑简从，更显利落。日光下，他面容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丝征战归来的疲惫，却更添几分冷峻威严。

  身后，是数十名精锐亲卫，马蹄铿锵，甲胄森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爷回府——！” 早有眼尖的侍卫高声唱喏。

  宛箐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她提起裙摆，快步迎下台阶，声音娇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关切：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缙君赫勒住马缰，乌云踏雪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侍卫，目光淡淡扫过门前迎接的众人，最后落在宛箐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劳王妃在此久候。”

  “王爷说的哪里话，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宛箐上前，自然而亲昵地虚扶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眼中满是仰慕，

  “听闻王爷此次北境大捷，臣妾与有荣焉，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王爷快随臣妾入府歇息吧。”

  她语速轻快，试图将缙君赫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缙君赫任由她扶着，脚步却并未立即转向主阁方向，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东居暖阁的方向，语气平淡道：

  “王妃有心了。不过，本王还有些军务急需处理，需先去东居书房一趟。

  午膳……王妃自行先用便是，不必等本王。”

  宛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虽然极力维持，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霾与怒火却几乎要压制不住。

  东居书房？

  那东居暖阁与书房相连，他分明是要去见那个贱人虞清禾！

  她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更加温婉体贴的模样，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撒娇意味：

  “王爷刚回府，车马劳顿，连口热茶都未曾喝，便要处理公务，

  臣妾……臣妾实在是心疼。再要紧的公务，也总得先顾惜身子不是？

  不若先用些膳食，歇息片刻再去不迟？”

  缙君赫脚步微顿，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军情紧急，耽搁不得。王妃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说罢，他轻轻拂开宛箐的手，对身后亲卫吩咐道：

  “殷墟，随本王去东居。”

  “是，王爷！” 殷阜躬身应命。

  缙君赫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东居方向大步走去，玄色衣袂在风中拂动，带起一阵凛冽的气息。

  宛箐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决绝地离去，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瞬间冰封瓦解，化为一片铁青。

  她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回廊拐角的玄色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肌肤。

  周围一众管事仆从皆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良久，宛箐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带着刻骨恨意的字，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虞、清、禾……”

  她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回主阁！”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扶着贴身侍女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主阁方向走去，那背影，僵硬得如同裹着一层寒冰。

  府门前的喜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