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执剑亲教

  日暮时分，藏莲楼的武阁庭院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暖光中。积雪未化，反射着夕阳余晖，将院中那棵老梅树的虬枝映得如同镀了一层金边。虞清禾斜倚在廊柱旁，目光柔和地落在庭院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媌儿正握着一柄比她手臂略长的木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刺、撩、格挡。

  她身形尚小，动作难免笨拙，一次回身格挡时脚下打滑，又一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沫，继续练习。

  虞清禾静静看着，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在那个冰冷严苛的暗卫训练场，她也是这般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身侧没有温和的师长，只有鞭策与斥责。

  唯一的一点暖意，或许只有夜深人静时，那个总会悄然而至，默不作声为她处理伤口的身影……思及此，她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名字。

  “清禾姊姊，”

  媌儿喘着气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武功真好！是怎么练的呀？”

  虞清禾回过神，蹲下身，用指尖拂去她发梢的雪花，浅浅一笑：

  “不过是……练来防身的罢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防身？”

  媌儿歪着头，有些不解，

  “那姊姊为什么要来藏莲楼学功夫呢？这里好远好冷的。”

  虞清禾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那媌儿呢？为何小小年纪，要来此吃苦？”

  媌儿闻言，小脸扬起单纯的笑容：

  “我爹娘说，藏莲楼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他们以前很穷，是阁主收留他们在后厨做工，

  还说楼里的君上是天大的好人，不仅让我们有饭吃，还让我这样的小丫头也能认字、习武！爹娘说，要一辈子记住君上的恩情！”

  她的话语天真无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虞清禾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虞清禾微微颔首，目光却飘向远方，没有接话。

  她随手拾起地上一截枯枝，无意识地在洁白的雪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交错的圆圈，心思早已飞远。

  藏莲楼……好人？

  那个心思难测、手段莫测的萧彧珩？

  她与他之间，从最初的胁迫、交易，到如今这般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共处，究竟算是什么？

  他允她接触楼内核要，究竟意欲何为？

  “姊姊？清禾姊姊！”

  媌儿连唤了几声，见她怔忡出神，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虞清禾猛地惊醒，对上小女孩关切的目光，勉强笑了笑：

  “嗯？怎么了？”

  “姊姊，我想学那一招‘灵蛇出洞’！辽阁主教了几次，我总是练不好腰力。”

  媌儿扯着她的衣袖，央求道。

  “好，姊姊教你。”

  虞清禾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起身，接过媌儿手中的木剑。她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正欲演示，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心口莫名一慌，手腕竟有些发软，一个简单的回旋刺击，剑尖微颤，力道泄了几分，招式顿时失了精准。

  就在她招式将老未老、气息微滞的刹那，一道月白的身影如流云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她身后！

  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腕，稳住了那微颤的剑势。

  虞清禾浑身一僵，鼻尖萦绕起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药草和冷松气息的味道。

  她甚至无需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萧彧珩贴得极近，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中，僧袍的广袖拂过她的臂弯。

  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剑上，另一只手虚扶住她的腰侧，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心不稳，气则散。灵蛇出洞，意在诡谲难测，出招需快、准、狠，腰为轴，腕如簧，力贯指尖，方能一击即中。”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的手，重新舞动木剑。他的动作舒缓而精准，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虞清禾方才的滞涩。木剑在他的掌控下，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灵动的毒蛇，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夕阳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长，投在雪地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与……美感。

  虞清禾僵直着身体，任由他引导，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微薄热度，以及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无所适从，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这一幕，恰好被闻讯赶来、想寻虞清禾一同用晚膳的厥顛和林翡看在眼里。

  林翡远远望见，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笑出声来，厥顛悄声道：

  “瞧瞧，一回来就往这儿跑……哼，还穿着这身僧衣，怕是也穿戴不久了吧？”

  林翡被她问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关你何事！少嚼舌根，快去让后厨准备晚膳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