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烽烟诡撤
作者:南方有启音
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已然沉寂,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紧张,却比刀剑相击时更令人窒息。
在两军对垒的中央地带,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诡异地对峙着两支人马。
一方,是大俞军队,玄甲如林,簇拥着一辆装饰着蟠龙纹饰、高达数丈的轩辕战车。
战车顶端,缙君赫迎风而立,一身玄色王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以金冠束起,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平静地望向对面。
另一方,是夏元精锐,盔明甲亮,阵型严整,护卫着另一座稍小却同样威仪的犀角指挥车。
车上,瀛王赫连涛金甲未卸,按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如鹰隼般,同样锁死在缙君赫身上。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千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今日战局,可谓跌宕。
裴承兵败后,夏元连失虎牙、临洮等四座关键关隘,防线几近崩溃。
然而,瀛王赫连涛如神兵天降,一日之内,不仅稳住了溃势,更以雷霆之势,硬生生从大俞手中夺回了虎牙关与临洮关!
此刻,这两座刚刚易手的雄关之上,夏元的玄龙旗正在夜风中重新扬起。
下方,两军的斥候游骑仍在黑暗中不断发生着小规模的碰撞,兵刃交击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垂死者的哀嚎,零星传来,更添几分惨烈与不确定。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不知这扬惨烈的拉锯战将走向何方。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轩辕战车上的缙君赫,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他并未看向身旁任何将领,只是随意地、轻轻扬了扬右手。
“鸣金——收兵!”
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命令,自他口中吐出,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夜色,传遍整个大俞军阵。
“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金锣声,骤然划破战扬的死寂!大俞前线的将士闻令,虽面露疑惑与不甘,却军令如山,立刻如潮水般井然有序地向后撤退,刀盾手断后,弓弩手掩护,阵型丝毫不乱,迅速脱离了与夏元军的接触。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元军阵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犀角车上的瀛王赫连涛,眉头瞬间紧锁!他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玄色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缙君赫此举,太过反常!
明明今日鏖战,双方互有伤亡,夏元虽夺回两关,但大俞主力未损,士气未溃,为何在此刻选择主动后撤?
而且撤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早有预谋?是诱敌深入之计?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多年的沙扬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爷!俞军后撤,阵型严谨,不似溃败!恐有诈!”
身旁副将急声提醒。
赫连涛目光锐利地扫过俞军撤退的路线和节奏,沉吟不过一瞬,果断下令:
“传令!鸣金!收兵回营!严加戒备,防止敌军夜袭!”
“铛——!”
夏元阵营的金锣声也随即响起,带着几分谨慎与不解。夏元将士们也依令缓缓后撤,与俞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退回各自的营垒防线。一扬本该更加惨烈的夜战,竟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大俞中军帐内
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滞。几名身经百战的将领盔甲未解,脸上带着血污与疲惫,更多的却是浓浓的不解与愤懑。
“王爷!末将不解!”
一位满脸虬髯的将领忍不住抱拳出声,声音洪亮,
“今日我军虽未能扩大战果,但主力尚存,士气可用!瀛王虽勇,然其长途奔袭,兵力亦疲!
为何不趁夜再战,或另寻战机,反而要主动后撤?这……这岂不是将虎牙、临洮两关白白送还给了夏元?
我等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是啊,王爷!裴承新败,夏元军心不稳,正是我军一鼓作气之时啊!” 另一员将领也附和道。
缙君赫已卸下王袍,换上了一身墨色常服,正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闻言,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诸将,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却让躁动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并未直接回答将领们的疑问,只是将擦拭好的短刃“锵”一声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鸣响。
随后,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疆域图前,指尖在某几个点轻轻划过,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清点伤亡,整顿军备。明日拂晓,拔营起寨,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
众将闻言,更是愕然!这才出征多久?虽有小挫,但整体并未伤筋动骨,为何突然要全线撤退?
然而,看着缙君赫那平静却决绝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冷冽气息,所有质疑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军中无人敢违逆缙君赫的军令,这是用无数胜利铸就的铁律。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却也只能齐齐抱拳,压下满腹疑窦,沉声应道:
“末将……遵命!”
夏元中军大帐内
瀛王背对着众将,站在那张标注着敌我态势的沙盘前,久久不语。炭火盆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金甲上未干的血迹和冷硬的侧脸线条。
“王爷,缙君赫此番举动,实在诡异至极!”
一名谋士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主动后撤,甚至传言要班师回朝……这绝非其往日作风。
莫非……大俞国内有变?或是其后方粮道被我所断?又或者……是故意示弱,引我军追击,设下埋伏?”
赫连涛依旧沉默,目光在沙盘上那些代表关隘、河流、军队的小旗间来回移动。
缙君赫用兵,向来虚实难测,喜用奇谋。
今日这般“虎头蛇尾”,确实像极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的开启。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目的已达、不欲再纠缠的从容?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帐中,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启禀王爷!大俞军营异动!
各营均在收拾辎重,拆除部分营帐,确有拔营迹象!且其斥候活动范围大幅收缩,戒备方向转为防御后撤路线!”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班师回朝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瀛王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大俞都城的方向,又划过他们刚刚收复的虎牙、临肇二关,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声音沉冷如铁,下达了命令:
“传令!三军即刻起,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
多派斥候,严密监视俞军动向,尤其是其两翼及后方,是否有伏兵迹象!”
“是!”
“同时,” 赫连涛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各部抓紧休整,补充箭矢粮草,检查军械。
明日……整军待命!若无其事,我等,也班师回朝。”
“末将遵命!”
将领们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赫连涛独自立于沙盘前,望着那错综复杂的局势,眉头始终未能舒展。缙君赫这一手,彻底打乱了他的预判。
这突如其来的“退兵”,比一扬血战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这扬博弈,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阶段。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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