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急报惊心

  天色灰蒙，铅云低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宫道之上，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踏碎满地冰凌，疾驰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擂鼓，马上骑士身背插着三根染血赤羽的令旗，甲胄破损，满面风霜与焦急，嘴唇因干裂而渗出血丝。

  他显然已奔驰了不知多久，人马皆到了极限。在通往勤政殿的最后一段汉白玉阶梯前，战马前蹄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那骑士也被巨大的惯性甩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额角瞬间磕破，鲜血直流。他却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一把扯下背后的密信铜盒，连滚带爬地冲向殿门，嘶嘶力竭地高喊：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八百里加急——！”

  早已候在殿外的首领太监刘瑾，闻声脸色骤变，带着两个小太监急匆匆迎下台阶。

  刘瑾一把接过那沉甸甸、还带着骑士体温和血渍的铜盒，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尖声吩咐左右：

  “快！扶他下去，找太医好生诊治！”

  自己则双手紧紧捧着铜盒，转身，几乎是小跑着，迈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急促步子，重新登上高高的台阶，奔向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沉重殿门。

  勤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沉闷。

  夏元帝正与中书令董越商议着南方漕运改道之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隙，刘瑾几乎是跌撞进来，也顾不得平日最讲究的仪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铜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惊惧而尖锐变形：

  “陛……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什么？！”

  夏元帝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他霍然起身，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几步跨下御阶，一把夺过刘瑾手中的铜盒。那铜盒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刺目惊心。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拧开盒盖上特殊的机括，取出里面一卷被火漆密封的羊皮纸。撕开火漆，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其上字迹。

  然而，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呼吸越是粗重。羊皮纸上清晰地写着，

  在瀛王抵达并稳住阵脚之前，裴承所部在阕奴与大俞联军的新型阵法猛攻下，已然溃败，伤亡惨重，粮草辎重损失殆尽，险些连欲雪关都要易主！

  幸得瀛王及时赶到，才堪堪稳住防线，但前期损失已无法挽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夏元帝猛地将羊皮纸狠狠摔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翻了御案旁的青铜仙鹤香炉！

  香炉倒地发出巨大的轰鸣，香灰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他犹不解恨，回身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龙案之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跳动！

  “裴承！朕如此信重于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还有那缙君赫！阕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大殿，只剩下夏元帝暴怒的喘息声和炉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中书令董越，此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要紧！”

  他声音沉稳，试图安抚帝王的怒火，

  “胜败乃兵家常事，裴将军虽一时受挫，然瀛王殿下已力挽狂澜，保住了欲雪关，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筹措粮饷，助瀛王殿下巩固防线，以期日后反攻。”

  夏元帝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董越，声音嘶哑：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首战便遭此惨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你让天下如何看朕？

  让朝堂之上那些宵小如何看朕？！” 他指着地上的羊皮纸，

  “还有那诡异的阵法！闻所未闻！定是那阕奴部落与缙君赫暗中勾结，使出的妖法！”

  董越目光微闪，捕捉到皇帝话语中提及的“缙君赫”与“妖法”，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试探：

  “陛下所言极是。

  那阕奴部落虽骁勇，然其阵法向来直来直去，何曾有过如此诡谲难测之变化？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觑夏元帝的神色，见其怒气稍缓，似在倾听，便继续道：

  “老臣……老臣斗胆一言，回想起昨日钦天监所说天象有异…

  随后北境便传来如此噩耗。这时间点上，未免……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夏元帝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董越：

  “董卿，你此话何意？”

  董越连忙躬身，语气显得愈发谨慎惶恐，话语却字字清晰：

  “老臣不敢妄言！只是……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当年贞妃娘娘仙逝，北境亦是惨败；释能大师出生之时，紫瞳现世，钦天监曾有谏言……加之前些时日陛下下了旨意劝他弱冠之礼。

  ……老臣是担心，是否……是否有些冥冥之中的牵连，影响了国运与战事？

  当然，此乃老臣愚见，荒诞不经，陛下圣心独照，自有明断！”

  他说完，便深深低下头，不再言语，将判断的权力完全交还给了夏元帝。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元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董越的话，像一颗毒种，精准地投在了他本就疑窦丛生的心田之上。

  难道……难道真的不是巧合？

  那个孩子……那双紫色的眼睛……他真的生来便带着不祥？

  会克母、克父，甚至……克损整个大夏的国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缓缓走回龙椅，颓然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眼神变幻不定，先前因瀛王小胜而升起的一丝欣慰，此刻已被更深的阴霾与猜忌所取代。

  殿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呼啸着，仿佛要吞噬掉整个宫殿。刘瑾依旧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着帝王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这扬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