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禅院拒旨

作者:南方有启音
  时近晌午,祥云国寺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宁静之中。古刹深院,松柏参天,唯有梵呗诵经之声隐隐传来,涤荡尘嚣。

  一辆透着宫禁威严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寺院侧门。车帘掀开,身着深青色内侍官服、面容白净却带着几分刻板的陈内侍,手捧一卷明黄绫缎圣旨,缓步下车。

  早已得讯的国寺住持悟冥大师,身披赤色金线袈裟,已率两名知客僧候在门前。见陈内侍到来,悟冥上前一步,双掌合十,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老衲悟冥,恭迎内侍大人。”

  陈内侍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宫闱深处的威压:

  “悟冥大师有礼。

  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宣旨。释能大师此刻可在寺中?速带咱家前去。”

  悟冥大师神色平静无波,侧身让开道路:

  “释能正在西禅居静修。内侍大人,请随老衲来。”

  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绕过放生池,行至寺院最西侧一处极为幽静的院落。

  “西禅居”外,青竹掩映,苔痕上阶,与外间的香火鼎盛截然不同,唯有清风过竹的沙沙声,更显清寂。

  悟冥大师在院门前停步,再次合十:

  “内侍大人,释能便在此处清修。”

  陈内侍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示意随行侍卫留在院外,独自手捧圣旨,踏上青石小径,走向那扇虚掩的竹扉。他在门前三步外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祥云国寺僧释能,接旨——!”

  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惊起了竹梢几只雀鸟。

  此刻,西禅居内。

  萧彧珩并未如寻常僧人般打坐诵经,而是临窗而立。

  窗棂半开,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僧袍,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玉佩上雕刻的繁复云纹,在透过窗纱的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松上,又似乎穿透了松针,落在了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神色淡漠,无喜无悲,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闻听门外宣旨声,他抚弄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并未立即回应,而是不疾不徐地将玉佩收入袖中,又抬手拂了拂僧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缓步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竹扉被从内拉开。

  萧彧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日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月白僧袍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手捧圣旨、面色肃然的陈内侍身上。

  陈内侍及身后一众侍卫,见到他这般出尘姿态,竟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萧彧珩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陈内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祥云国寺住持僧释能,戒行精严,深通佛理,诵经祈福,泽被苍生,实乃大德高僧,朕心甚慰。

  今释能已至弱冠之年,依古礼,当行冠礼以示成人。

  特恩准于皇寺祥云国寺内,由住持悟冥大师执礼,行弱冠之典,以彰其德,以成其礼。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内一片寂静。

  悟冥大师垂眸不语,众侍卫屏息凝神。旨意中,只字未提“赐还皇碟”、“认祖归宗”或“入宫觐见”之事,仅仅是以皇帝的名义,恩准一位“高僧”在寺庙内行一个象征成人的冠礼。

  这看似是莫大荣宠,实则却是一扬精心算计的试探,一道裹着糖衣的枷锁。

  行了这冠礼,便是以“皇子”之礼成人,却仍被圈禁在这佛门之地,身份尴尬,进退维谷。

  陈内侍双手捧着圣旨,等待萧彧珩上前接旨。

  然而,萧彧珩却依旧静立原地,并未有丝毫动作。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抗拒不满,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经文。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愈发凝滞。陈内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忍不住低声催促:

  “释能大师,陛下旨意,恩典浩荡,您……快些接旨谢恩吧。

  若是迟了,陛下怪罪下来,老奴……老奴实在担待不起啊。”

  萧彧珩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抬眼,目光清冷如古井寒泉,看向陈内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有劳公公回禀陛下。

  释能乃方外之人,一介布衣僧侣,早已在佛前受戒,剃度出家。

  红尘俗世中的年岁冠礼,于贫僧而言,不过虚妄幻影,毫无意义。此等恩典,贫僧……

  亦无需受之。”

  他竟然……抗旨不遵!

  陈内侍骇然变色,捧着圣旨的手微微颤抖:

  “大师!

  您……您这可是抗旨啊!陛下若知,定然震怒!这……这如何使得!”

  萧彧珩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陈内侍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屋内,竹扉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惊愕与无措。

  院中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陈内侍和一众侍卫。陈内侍捧着那卷变得烫手无比的圣旨,进退两难,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悟冥大师:

  “悟冥大师,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老奴该如何向陛下回话?”

  悟冥大师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平和笑容,他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陈内侍不必忧惧。释能既已如此回复,内侍只需将原话,一字不差地回禀陛下即可。陛下圣心独照,自然……明了其中深意。”

  陈内侍将信将疑,看着那扇紧闭的竹扉,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圣旨,最终只得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带着满腔的忐忑与不解,悻悻然率众离去。

  夏元皇宫,勤政殿

  殿内熏香袅袅,金砖铺地,寂静无声。夏元帝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悠长而孤寂。

  陈内侍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殿内,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高高托着盛放圣旨的紫檀木盘,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老奴,叩见陛下。”

  夏元帝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陈内侍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内侍几乎要瘫软在地,夏元帝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木盘中那卷丝毫未动的明黄圣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移向冷汗涔涔的陈内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是如何说的?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告诉朕。”

  陈内侍不敢抬头,颤声将萧彧珩的话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尽力模仿着那份淡漠与疏离。

  夏元帝听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踱步至龙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良久,他才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恼怒,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深深掩藏的怅惘。

  “果真……与他母妃一般倔强。”

  夏元帝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内侍说,

  “罢了。你且退下吧。”

  “是……是,老奴告退。”

  陈内侍如蒙大赦,连忙将木盘轻轻放在龙案一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躬身倒退着出了勤政殿。

  一出殿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陈内侍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守在外殿的小徒弟小泽子赶紧迎上来,见他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里头……陛下震怒了?”

  陈内侍掏出手帕,哆哆嗦嗦地擦去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殿门,声音依旧发颤:

  “自古……自古天威难测,谁敢抗旨不遵?咱家在这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见过的……

  怕也只有当年的素妃娘娘,和今日这位……释能大师了……”

  小泽子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扶着惊魂未定的师父,慢慢走远。

  勤政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夏元帝一人,对着那卷未被接受的圣旨,目光幽深。

  这一局棋,父子之间的无声较量,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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