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陪陪干爹

  他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嘴边沾了一圈白沫，眼睛却一直悄悄瞟着桌对面的陆景深。

  陆景深今天作为客人受邀来沈家吃早餐，此刻正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偶尔和沈巍聊几句经济趋势。

  但洛洛注意到，每当大家说话间隙，干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虽然很快又移开，可那眼神里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洛洛看得清清楚楚。

  早餐快结束时，洛洛突然放下牛奶杯，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大人间的谈话：“干爹。”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陆景深转过头，微微前倾身子：“怎么了，洛洛？”

  洛洛从儿童椅上滑下来，走到陆景深身边，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干爹，你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孤单呀？”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景深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干爹习惯了，不孤单。”

  “骗人。”洛洛皱起小鼻子，“上次我去干爹家玩，看到你的冰箱里只有水和三明治。妈妈说，好好吃饭的人才会开心，不好好吃饭的人就是不开心。”

  苏晚晴听到这话，心疼地看了陆景深一眼。沈墨琛和顾言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这孩子太敏锐了。

  陆景深沉默了。

  他确实很少好好吃饭，一个人在家时经常随便对付。可这些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心里又暖又涩。

  “干爹工作忙，有时候来不及做饭。”陆景深轻声解释。

  “那……”洛洛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去陪干爹住几天好不好？我可以监督你好好吃饭！”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

  苏晚晴第一个开口：“洛洛，你想去干爹家住？”

  “嗯！”洛洛用力点头，“干爹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我想去陪陪他，就像以前我晚上害怕的时候，妈妈会陪我一样。”

  陆景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沈巍和苏晚晴：“沈先生，沈夫人，洛洛的心意我明白了。但这不合适，我不能……”

  “怎么不合适？”洛洛打断他，小脸认真，“干爹也是家人呀。三哥说，家人就是要互相陪伴的。”

  沈惊澜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暑假去同学家玩也会住几天，很正常嘛！”

  沈清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陆先生家就在隔壁，走过去五分钟。洛洛白天还是可以在家玩，只是晚上过去住几天……”

  沈墨琛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陆先生，你怎么想？”

  陆景深看着洛洛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沈家人复杂的表情，内心挣扎极了。

  他当然想——想得发疯。想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洛洛，想给洛洛做早餐，想晚上给洛洛讲故事，想体验一下“家人”这个词最日常的温暖。

  但他更怕。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怕洛洛不适应，怕沈家人不放心……

  “干爹。”洛洛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洛洛去你家呀？”

  “不是！”陆景深立刻否认，声音有些急，“干爹非常喜欢，只是……”他看向沈巍和苏晚晴，“怕给沈先生沈夫人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周婉茹笑着说，“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而且陆先生对洛洛那么好，洛洛想去陪陪你也是应该的。”

  沈卫国也点头：“陆先生不必太拘谨，既然洛洛想去，就让他去吧。反正离家不远，想回来随时回来。”

  苏晚晴虽然不舍，但还是温柔地说：“洛洛说得对，陆先生一个人住是有些孤单。既然孩子想去陪陪你，我们支持。”

  沈巍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不过陆先生，洛洛还小，晚上睡觉可能会踢被子，也可能半夜要喝水，这些……”

  “我会照顾好他。”陆景深立刻接话，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请放心，我会把洛洛的安全和健康放在第一位。”

  顾言轻声补充：“陆先生家应该没有儿童用品吧？洛洛的小枕头、被子、睡衣、洗漱用品这些，得带过去。”

  “我这就让人准备。”陆景深说着就要拿手机。

  “不用。”沈墨琛说，“家里都有现成的，让福伯收拾一下送过去就行。”

  洛洛见大家都同意了，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耶！我可以去陪干爹了！”

  陆景深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那股压抑的喜悦终于满溢出来。他蹲下身，平视着洛洛：“洛洛，谢谢你。”

  “不客气！”洛洛扑进他怀里，“干爹也要开心才行。”

  当天下午，沈家就开始为洛洛的“短期旅居”做准备了。

  儿童房里，苏晚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叮嘱：“睡衣带两套，这套小熊的，这套星星的……牙刷要带他自己的，牙膏也是儿童专用的……还有这个小枕头，洛洛睡惯了的……”

  洛洛在旁边帮忙，把自己的绘本一本本装进小书包：“妈妈，我带这些书去给干爹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呀。”苏晚晴笑着摸摸他的头，“不过干爹工作忙，可能没时间听太多故事。”

  “那我讲短一点的。”洛洛很懂事地说，“干爹累了就睡觉。”

  沈清玥靠在门框上，故意叹气：“哎，我们洛洛还没去呢，就开始替干爹着想了。姐姐吃醋了怎么办？”

  洛洛立刻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我也爱二姐！等从干爹家回来，我给二姐讲在干爹家发生的故事！”

  “这还差不多。”沈清玥笑着抱起弟弟转了个圈。

  楼下客厅，沈墨琛、顾言和陆景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张陆景深家的平面图。

  “这是儿童房的布置。”陆景深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房间，“我之前就让助理重新装修过，家具都是环保材料，边角都做了防撞处理。窗户加了安全锁，阳台封了隐形防盗网。”

  顾言仔细看了看：“很周全。床是单人的？”

  “一米二的儿童床。”陆景深说，“如果洛洛不习惯，我主卧的床很大，可以……”

  “不用。”沈墨琛打断他，语气平静，“洛洛习惯自己睡。而且，分寸感很重要，陆先生应该明白。”

  陆景深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想说，有任何情况，我都会优先考虑洛洛的需求。”

  “我们相信你。”顾言温和地说，“只是洛洛还小，有些习惯需要保持。比如睡前要喝半杯温水，半夜可能会醒一次，要拍拍背才能继续睡……”

  陆景深认真听着，甚至还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沈墨琛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个人，是真的把洛洛放在心上。

  而且，从“早就装修好的儿童房”就能看出，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家里给洛洛留了位置，哪怕洛洛并没有去过。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洛洛背着小书包，怀里抱着小枕头，沈翊帮他拎着小行李箱，一家人浩浩荡荡地送他到隔壁。

  陆景深的别墅和沈家风格不同，更现代简约，但门口特意装了一个星星形状的门铃——显然是新装的，而且洛洛抬手就能按到。

  “干爹，这个门铃好漂亮！”洛洛惊喜地说。

  “专门给洛洛准备的。”陆景深弯腰按下门铃，里面传来清脆的《小星星》旋律。

  进屋后，洛洛好奇地四处打量。客厅很大，但不像沈家那么温馨，显得有些冷清。不过墙上挂了几幅画——仔细看，都是洛洛的画，被精心装裱起来。

  “这是洛洛的画！”洛洛指着一幅画，“亲子活动日的手工画！”

  “嗯。”陆景深轻声说，“干爹很喜欢，就挂起来了。”

  儿童房在二楼，布置得温馨可爱。浅蓝色的墙面，星星月亮的吊灯，书架上已经摆了一些儿童绘本——是陆景深早就让人买好的，如今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小主人。

  床上铺着洛洛熟悉的小熊图案床单，连床头柜上放的水杯都是洛洛在沈家用的同款。

  “干爹怎么知道我用这个杯子？”洛洛惊讶地问。

  “上次在沈家看到的，就记下了。”陆景深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花的心思谁都明白。

  苏晚晴检查了房间，满意地点点头：“陆先生费心了。”

  “应该的。”陆景深说。

  沈家人又待了一会儿，叮嘱这叮嘱那，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洛洛一个个拥抱告别：“爸爸妈妈再见，爷爷奶奶再见，大哥顾言哥哥再见，二姐三哥再见，沈翊哥哥再见……”

  “洛洛要乖，听干爹的话。”苏晚晴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我会的！”洛洛用力点头。

  送走沈家人，别墅里安静下来。陆景深关上门，转身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洛洛，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和洛洛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而且是在自己家。

  “干爹。”洛洛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陆景深回过神来：“洛洛想吃什么？干爹做给你吃。”

  洛洛歪着头想了想：“干爹会做饭吗？”

  “会一些简单的。”陆景深实话实说，“如果洛洛想吃复杂的，我可以请厨师来。”

  “不用请厨师！”洛洛摇摇头，“我想吃干爹做的。妈妈说，家人做的饭最好吃。”

  陆景深心里一暖：“好，那干爹给洛洛做。我们先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厨房很大，但确实如洛洛所说，冰箱里东西很少。陆景深有些尴尬：“干爹平时不太做饭……”

  “没关系！”洛洛踮着脚看冰箱，“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面条……我们可以做西红柿鸡蛋面！三哥教过我的！”

  陆景深笑了：“好，就做西红柿鸡蛋面。”

  做饭的过程并不顺利。陆景深虽然智商超群，但在厨房里却显得有些笨拙。切西红柿时差点切到手，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煮面条时水放少了……

  洛洛搬了个小凳子站在旁边，认真地当“小监工”：“干爹，西红柿要切小块一点……蛋壳要捞出来……水开了才能放面条……”

  陆景深手忙脚乱地按洛洛的指挥操作，额头上都冒汗了。但很奇怪，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种平凡的忙碌很温暖。

  半个小时后，两碗卖相一般的西红柿鸡蛋面终于端上桌。洛洛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陆景深自己尝了尝，味道其实很普通，但看着洛洛吃得香喷喷的样子，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干爹也快吃！”洛洛说，“要好好吃饭才会开心。”

  “好。”陆景深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这顿饭，他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

  饭后，陆景深收拾碗筷，洛洛就在厨房里转悠，小嘴说个不停：“干爹，你家的厨房好大，但是东西好少……我们应该买点东西放进来，这样想做饭的时候就有材料了……”

  “洛洛想买什么？”陆景深边洗碗边问。

  “买米，买油，买酱油……还有蔬菜和肉！”洛洛如数家珍，“这样干爹就可以每天做不同的菜了！”

  陆景深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请个营养师来设计菜单，再请个厨师来做饭。但转念一想，如果洛洛喜欢和他一起做饭，那自己学一学也不是不可以。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陆景深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儿童频道，但洛洛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

  “干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洛洛从小书包里拿出绘本，“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

  “好。”陆景深关掉电视，认真地坐好。

  洛洛翻开绘本，用稚嫩的声音开始讲《猜猜我有多爱你》。他讲得很慢，有时候还会指着图画解释。陆景深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洛洛身上。

  故事讲完，洛洛合上书，仰头看着陆景深：“干爹，我对你的爱，有从地球到月亮那么远！”

  陆景深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干爹对洛洛的爱，比那还要远。”

  “真的吗？”洛洛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陆景深认真地说，“有从地球到月亮，再从月亮回来那么远。”

  洛洛开心地笑了，扑进陆景深怀里：“我就知道干爹最爱我了！”

  陆景深轻轻抱住怀里的小身体，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温暖。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但很快他又告诉自己，不能贪心，能有这样的几天，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晚上九点，该睡觉了。陆景深带洛洛去洗漱，给他换上小熊睡衣，然后陪他来到儿童房。

  “干爹，你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吗？”洛洛躺在床上，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会。”陆景深在床边坐下，“洛洛想听什么？”

  “想听干爹小时候的故事。”洛洛说。

  陆景深愣住了。他小时候的故事……那些并不美好，甚至有些黑暗。他不希望洛洛听到那些。

  “干爹小时候的故事不好听。”陆景深轻声说，“干爹给洛洛讲个新的故事好不好？讲……讲一个小星星找到家的故事。”

  “好！”洛洛点头。

  陆景深开始讲故事，声音低沉温和。故事里的“小星星”迷失在夜空里，很孤单，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颗温暖的大星星，大星星带着小星星找到了回家的路……

  故事讲到一半，洛洛的眼睛就开始打架了。他小声嘟囔：“干爹就是大星星……”

  “嗯，干爹是大星星，洛洛是小星星。”陆景深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干爹在这儿。”

  洛洛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陆景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就坐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看着洛洛熟睡的小脸。

  这张脸，他看了两年照片，现在终于能这样近距离地、真实地看着。

  洛洛的睫毛很长，小鼻子微微翕动，睡梦中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像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陆景深俯身，极轻地亲了亲洛洛的额头，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书房。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年前他偷拍的那张模糊照片——瘦小的洛洛蹲在巷口喂猫。旁边是今天刚拍的照片——洛洛在他家厨房里笑得很开心。

  陆景深看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轻声说：“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窗外夜色深沉，但陆景深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

  因为有一颗最亮的小星星，此刻正睡在他的家里，温暖着他曾经冰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