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七年

  沈墨琛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他侧过头，顾言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墨琛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七年，还是看不腻。

  两岁那年在顾言的满月宴上，小小的沈墨琛趴在摇篮边，看着里面那个更小的婴儿。

  顾言那时才一个月大，软软的一团，却对着他笑了。

  沈巍开玩笑说：“墨琛这么喜欢弟弟啊，以后让他给你当弟弟好不好？”

  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这个“弟弟”竟然成了他的伴侣。

  沈墨琛轻轻松开环在顾言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下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赤脚走进衣帽间，从最内侧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这是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礼物。

  回到床边时，顾言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眼里带着刚醒的朦胧和温柔的笑意。

  “结婚纪念日快乐。”沈墨琛在床边坐下，将盒子递过去。

  顾言坐起身，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他接过盒子，指尖抚过丝绒表面：“不是说好今年不送贵重礼物吗？”

  “不贵重。”沈墨琛说，“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定制袖扣。银质的底托上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仔细看会发现每颗宝石内部都有细微的星芒状纹路——那是沈墨琛找工匠特制的。袖扣背面刻着细小的字：C.Y，2018-2025。

  “这是……”顾言拿起一只袖扣，在晨光下转动，宝石内的星芒随之闪烁。

  “七年前我们结婚那天晚上，”沈墨琛的声音很轻，“你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看星星，说以后每年的纪念日都要一起看。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把星星摘下来送你就好了。”

  顾言眼眶有些发热：“所以这是……”

  “人造蓝宝石，实验室培育的。”沈墨琛从盒子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条同色系的领带夹，“设计师说，这种材料在光线下会有星芒效果。虽然摘不到真的星星，但至少可以让你戴着‘星光’去上班。”

  顾言握紧袖扣，好一会儿才换上今天要穿的衬衫，把手伸给沈墨琛，轻声说：“帮我戴上。”

  沈墨琛仔细为他别上袖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戴好后，他低头吻了吻顾言的手指：“七年了，还是觉得配不上你。”

  “胡说。”顾言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熟悉与眷恋。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我的礼物在书房。”顾言轻声说，“吃完早餐再去看？”

  “好。”

  两人洗漱下楼时，洛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他们，小家伙眼睛一亮：“大哥！顾言哥哥！”

  “洛洛早。”顾言走过去，揉揉洛洛的头发。

  洛洛神秘兮兮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从小书包里掏出两张画：“送给大哥和顾言哥哥！”

  沈墨琛接过画。一张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手，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的轮廓。另一张画的是星星和月亮，旁边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大哥和顾言哥哥要一直好。

  “洛洛画的？”顾言惊喜地问。

  “嗯！”洛洛用力点头，“奶奶说今天是大哥和顾言哥哥的纪念日，纪念日要送礼物。我不会买礼物，就画了画。”

  沈墨琛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弟弟：“这是大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真的吗？”洛洛眼睛亮了。

  “真的。”顾言也蹲下来，“我们会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洛洛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周婉茹从厨房端出早餐，看到这一幕，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洛洛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不让我们帮忙，非要自己画。”

  “画了好多次呢！”洛洛伸出小手比划，“这张不好看，这张也不好看……最后选了两张最好看的！”

  苏晚晴端着红豆粥出来：“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墨琛大学毕业那天，拿着戒指在家里紧张得团团转的样子。”

  “妈——”沈墨琛难得有些窘迫。

  “怎么，还不让说了？”苏晚晴笑着把粥碗放在两人面前，“那时候你爸还说，这么急干什么，等几年再求也不迟。结果你呢？毕业典礼一结束就跑了，连学位证都是后来我去学校领的。”

  顾言忍不住笑出声，在桌下握住沈墨琛的手：“其实我当时也吓到了。刚考完期末考，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你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戒指盒，衣服都汗湿了。”

  “紧张。”沈墨琛老实承认，“怕你拒绝，怕你觉得太突然，怕……怕配不上你。”

  “傻子。”顾言轻声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早餐很丰盛。周婉茹做了“双心”煎蛋，苏晚晴熬了红豆粥，连小太阳的猫碗里都多了个心形的小鱼饼干。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沈翊去开门，回来时抱着一大束鲜花——深蓝色的玫瑰，中间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花束上夹着一张卡片，沈墨琛接过来，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七年，仍觉初见。

  “你订的？”顾言惊讶地接过花束。

  “嗯。”沈墨琛说，“早上刚送到。蓝色玫瑰，花语是‘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七年前很多人说我们不可能长久，现在七年了，我觉得这是个奇迹。”

  顾言低头闻了闻花香，轻声说：“不是奇迹，是必然。”

  送花人刚走，又有人按门铃。这次是顾言订的花——白玫瑰配浅蓝色绣球，清新淡雅。卡片上是顾言清隽的字迹：七年，仍如初恋。

  “你也订了？”沈墨琛挑眉。

  “当然。”顾言把花递给他，“白玫瑰，纯洁的爱。七年了，对你的感情还是和二十岁那年一样，干干净净，全心全意。”

  两束花并排放在餐边柜上，深蓝与纯白相映成趣。洛洛凑过去看，小鼻子动了动：“好香呀！”

  “纪念日都要送花的。”顾言柔声解释，“等洛洛长大了，如果有喜欢的人，也要记得在重要的日子送花。”

  “记住了！”洛洛认真点头。

  吃完早餐，顾言拉着沈墨琛去书房。书房的书架上，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礼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打开看看。”顾言说。

  沈墨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革，压印着两人的名字缩写和结婚日期。翻开第一页，是七年前婚礼上的照片——二十二岁的沈墨琛和二十岁的顾言站在牧师面前，交换戒指，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傻。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个年份。第二年是蜜月旅行的照片，在希腊的圣托里尼，背景是蓝顶教堂和爱琴海。第三年顾言大学毕业，穿着学士服，沈墨琛在旁边帮他整理帽子。第四年搬进现在的家，两人在家人的簇拥下相视一笑……

  第七年的最后一页，是最近的照片——沈墨琛在书房工作，顾言靠在沙发上睡着，身上盖着沈墨琛的西装外套。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七年，朝夕与共，仍觉不够。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两张机票——去冰岛的机票，时间是八月。

  “我记得你说过想看极光。”顾言轻声说，“七周年，我们去看真正的星星。”

  沈墨琛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很久没有说话。七年的时光被浓缩在这本册子里，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彼此。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顾言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知道你都懂。”

  两人在书房待了很久，直到洛洛来敲门：“大哥，顾言哥哥，奶奶说你们该去上班了！”

  出门前，沈墨琛仔细地为顾言调整领带，别上那对星芒袖扣。顾言则帮他整理西装外套，别上领带夹。

  “晚上见。”沈墨琛在顾言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上见。”顾言回应，“今晚我订了餐厅，老地方见。”

  沈墨琛的车先驶出院子。顾言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袖扣。晨光下，宝石内的星芒温柔地闪烁。

  市局法医中心，顾言刚换好白大褂，同事就注意到了他袖口的新配饰。

  “哟，顾法医，新袖扣？真漂亮。”

  “纪念日礼物。”顾言难得地主动展示，“我先生送的。”

  “七年了吧？感情真好。”同事感慨，“我跟我老婆今年也七年，昨天差点忘了纪念日，被她念叨一晚上。”

  顾言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们每天都像在过纪念日。”

  这话不假。七年里，沈墨琛每天早上都会给他一个吻，晚上无论多晚都会等他回家。他出现扬回来，无论凌晨几点，沈墨琛都会醒来，给他热一杯牛奶。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这些细小的习惯从未间断。

  中午，沈墨琛发来消息：“在开会，满脑子都是你。”

  顾言回复：“在验尸，也满脑子都是你。同事说我今天笑得特别多。”

  “我的错。”

  “甘之如饴。”

  傍晚，顾言提前下班，去取订好的蛋糕。

  七周年，他选了沈墨琛最喜欢的黑森林口味，让师傅在奶油上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手牵着手。

  餐厅是七年前求婚成功后第一次约会的那家，位置都没变——靠窗的第三桌，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沈墨琛已经在了，看到顾言进来，站起身。

  七年了，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郑重得像第一次约会。

  “等很久了？”顾言坐下。

  “刚到。”沈墨琛把菜单推过去，“点你爱吃的。”

  点完菜，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有时候我会想，”沈墨琛忽然开口，“如果那天满月宴我没去，或者去了没看见你，或者看见了但后来没坚持……”

  “你会找到我的。”顾言打断他，“就像你说的，茫茫人海，你总能一眼锁定我。”

  “那是因为你在我眼里会发光。”沈墨琛低声说，“从两岁起就是。”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从工作到家庭，从洛洛最近的趣事到沈惊澜的高考志愿。七年了，他们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饭后，蛋糕端上来。沈墨琛看着奶油上的两个小人，笑了：“画得像我吗？”

  “像。”顾言切下一块，喂给他，“七年了，沈先生还是这么帅。”

  “顾先生也是。”沈墨琛回喂他一口，“七年了，越来越好看了。”

  交换完礼物，沈墨琛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一样。”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胶囊，可以打开。

  “这是什么？”顾言问。

  “打开看看。”

  顾言小心地打开胶囊，里面是一小撮头发——他的头发，和沈墨琛的头发，细心地编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沈墨琛轻声说，“古人的仪式。七年了，我想用这种方式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顾言握紧吊坠，很久才说：“帮我戴上。”

  项链戴上后，吊坠贴着胸口，温暖而踏实。顾言从口袋里也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也有一样。”

  盒子里是一对戒指——和他们的婚戒同款，但内侧多了新的刻字：七年，初如。

  “七年，初心如故。”顾言为他戴上，“沈墨琛，二十岁嫁给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别的可能。现在二十七岁，还是没想过。”

  两双手握在一起，两对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牵着手，像七年前刚结婚时那样。夜风温柔，星光点点。

  “墨琛，”顾言忽然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沈墨琛脚步顿了一下：“认真的？”

  “嗯。”顾言点头，“看到洛洛，就想如果我们也有个孩子……应该也不错。而且，‘生命摇篮’技术现在很成熟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沈墨琛沉默了片刻，握紧顾言的手：“好。但我们要做好准备，要学习怎么当父母，要调整工作时间……”

  “知道。”顾言笑了，“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因为是你的事。”沈墨琛认真地说，“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要想周全。”

  回到家时，家人已经睡了。只有玄关留着一盏小灯，温暖地亮着。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在主卧门口相视一笑。

  “七年了。”沈墨琛轻声说。

  “嗯。”顾言回应，“以后还有好多个七年。”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床头柜上，两束花静静地绽放，相册摊开在第七页，洛洛的画靠在相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