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月光下的干爹

  洛洛点点头。

  “如果……如果我变得很好很好，遵守所有法律，尊重你的家人，”陆景深一字一句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如果我保证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未经允许碰你……我能不能，偶尔来看看你？像……像一个远房叔叔那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长椅的边缘，骨节发白：“我不需要你跟我走，不需要你叫我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点光，让我记得为什么要变得更好。”

  月光下，这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看起来那么孤独，孤独到让五岁的孩子都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洛洛从秋千上下来，抱着小太阳朝陆景深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

  “陆叔叔，”他小声说，“你很孤单吗？”

  陆景深僵住了。良久，他轻轻点头：“嗯。”

  “那……”洛洛歪着头想了想，“那我能当你干儿子吗？”

  陆景深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就是干爹呀。”洛洛认真地解释，“我幼儿园小朋友萌萌就有干爹，干爹会给她买故事书，带她去公园玩。但是萌萌还是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他看着陆景深：“这样你就有家人了，我也又多一个人疼我。但是我要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而且你要先问他们同意不同意。”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陆景深看着洛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孩子——不只是那双像星星的眼睛，还有那颗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心。

  “你……”他的声音颤抖了，“你真的愿意？”

  “嗯。”洛洛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陆景深几乎是立刻回应。

  “第一，不能突然出现吓我，要提前告诉我你要来。”

  “第二，不能抱我走，我会害怕。”

  “第三……第三要对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好，因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陆景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当他再抬头时，眼眶红得厉害，但脸上是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

  “我答应。”他说，声音哽咽，“所有条件我都答应。而且我还可以加一条——如果你任何时候感到不安，只要说‘不要’，我就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

  洛洛想了想，觉得这个叔叔虽然怪怪的，但好像真的很认真。

  “那拉钩？”洛洛伸出小指。

  陆景深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他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几乎不敢用力地勾住洛洛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洛洛认真地说。

  “一百年不许变。”陆景深重复，每个字都郑重得像誓言。

  拉完钩，洛洛踮起脚，飞快地在陆景深脸颊上亲了一下：“干爹晚安。”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却在陆景深的世界里掀起了海啸。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月光下，能清楚看到眼泪从他眼眶滑落——无声的，滚烫的。

  他蹲下身，与洛洛平视，很轻很轻地说：“晚安，星星。这是……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晚安。”

  “我该回去了。”洛洛说，“不然妈妈会发现我不在房间。”

  “好。”陆景深站起来，“我看着你回去。”

  洛洛抱着小太阳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深还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尊守护神，孤独而坚定。

  回到房间，洛洛爬上床，把小太阳放在枕边。他想着刚才的事，想着那个孤单的干爹，想着他说“我需要一点点光”。

  洛洛翻了个身，小声对小太阳说：“小太阳，我好像又多了一个家人。他好像……很需要被爱。”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陆景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洛洛房间的灯彻底熄灭，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翻墙，而是走到正门，按响了门铃。

  沈翊几乎是立刻出现，眼神警惕：“陆先生？”

  “抱歉深夜打扰。”陆景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眶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我想见沈墨琛先生。有重要的事要谈。”

  十分钟后，沈家书房。

  沈墨琛、顾言、沈翊都在，陆景深坐在对面。他没有任何隐瞒，将今晚与洛洛的对话、两年前的相遇、以及洛洛提出“干爹”关系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墨琛面前。

  “这是经过律师团队和公证处公证的《监护约束协议》。”陆景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里面有十七条约束条款，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我所有与洛洛的接触必须提前24小时书面通知沈家，并获得至少一位监护人的明确同意。”

  “第二，我与洛洛的单独相处时间每次不得超过两小时，且必须有沈家指定人员在扬。”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第十二条：如果我有任何行为让洛洛感到不安，或沈家认为我不适合继续接触洛洛，我将立即停止所有接触，并接受为期六个月的观察期。”

  沈墨琛翻看着那份厚达二十页的协议，每一页都有律师签字和公证处印章。条款严谨到近乎苛刻，几乎剥夺了陆景深所有可能的越界机会。

  “为什么？”沈墨琛抬起头，直视陆景深，“以你的身份地位，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陆景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因为我需要约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偏执，占有欲强，一旦认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但我也知道：真正的守护不是占有，而是尊重。所以我把这些约束白纸黑字写下来，让法律和你们监督我。”

  “如果……”顾言斟酌着开口，“如果有人伤害洛洛，你会怎么做？”

  陆景深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温和的表象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令人胆寒的锐利：“我会用一切合法手段，让对方付出百倍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的实验室为国家研发国防科技，我名下的公司创造了三万个就业岗位，我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企业家。我有足够多的资源和人脉——全部都在法律框架内。”

  “如果有人伤害洛洛，”陆景深看向沈墨琛，眼神坚定，“我会让对方在社会层面死亡。事业、名声、人际关系，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走。但不会碰法律底线——因为洛洛不会希望他的干爹是个罪犯。”

  书房里陷入沉默。陆景深站起身，对着三人微微颔首：“协议留给你们。请你们认真考虑，调查我的背景。我名下所有企业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我与国家的合作都有正式文件。”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但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家人。”

  陆景深离开后，书房里久久沉默。

  “他的背景我查过。”顾言先开口，“确实非常干净，甚至干净得反常。税务记录完美，企业社会责任评分很高，和国家实验室的合作有红头文件。但是……”他顿了顿，“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有严重的失眠症和情感障碍。”

  沈墨琛看着那份协议：“他把自己约束得很死。”

  “因为他知道自己危险。”沈翊沉声道，“我查了监控，监控上显示，小少爷似乎并不怕他，反而有些可怜。”

  苏晚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她走进来，拿起那份协议翻看：“洛洛从小就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所以他看到孤独的人，就想给一点温暖。”

  “妈，你觉得呢？”沈墨琛问。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先观察吧。如果他真的能遵守这些条款……多一个人爱洛洛，不是坏事。”

  这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四个人被吓得一激灵，转头过去就看大黑着一张脸的沈巍。

  沈巍黑着一张脸，声音听起来有些颤巍巍的，“所以，洛洛就这样多了一个爹？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苏晚晴四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最后苏晚晴冲沈墨琛三人使了个眼色，走近沈巍，揽着沈巍的胳膊拉着他回房。

  “好了，回去我跟你说。”

  “可是……”

  “乖哈，回去说，回去说。”

  ……

  书房里的沈墨琛和顾言、沈翊看着苏晚晴和沈巍离去的背影。

  沈翊站起身，冲着沈墨琛和顾言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大少爷和顾先生先休息吧，我先走了。”

  沈墨琛和顾言对视一眼，关了书房的灯和门，也离开了书房。

  “墨琛，你说爸他……能接受吗？”

  “不知道，但是洛洛如果想的话，爸不同意也没用，再说了，还有妈呢。”

  夫夫俩手牵着手回了房。

  楼上，洛洛的房间里。

  孩子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小太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月光透过窗帘，温柔地笼罩着他。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景深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半块早已干裂的饼干——两年前洛洛给他的那半块，被他用真空袋小心保存着。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夜空中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终于找到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