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沈鸿

  巨大的落地窗外，冬日庭院里的树木枝桠上，早已被心灵手巧的佣人和兴致勃勃的沈清玥挂上了精巧的红灯笼和中国结，在偶尔飘落的零星雪花映衬下，格外鲜亮。

  客厅里，洛洛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唐装小棉袄，领口和袖口滚着雪白的绒毛，衬得他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小太阳也被套上了同款新年服装，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洛洛小心翼翼地跟在奶奶周婉茹身边。

  “奶奶，这个福字是不是贴歪了？”洛洛踮着脚，指着刚贴在窗玻璃上的红色窗花。

  周婉茹笑着退后两步看了看：“好像真有点歪，洛洛眼睛真尖。”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窗花位置。

  “妈，春联的墨干了没？”沈清玥拿着手机四处拍照，“我要发朋友圈，展示咱们家的书法大师作品！”

  苏晚晴轻轻拨弄着铺在茶几上的春联：“快了，你爸这笔字是越写越好了。”

  “那当然，”沈巍正和沈卫国一起摆弄一个巨大的中国结，“这可是我从小就练的。爸，你看挂这儿怎么样？”

  沈卫国打量了一下：“再往右一点，对称些。”

  另一边，沈惊澜踩在小梯子上贴窗花，嘴里抱怨：“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干这活儿？大哥，顾言哥，你们也来帮帮忙啊！”

  顾言正在分装糖果，闻言抬头：“马上就好，你小心点别摔着。”

  沈墨琛把一颗巧克力递到顾言嘴边：“先休息会儿。”

  “哟哟哟，又撒狗粮！”沈清玥立刻调转手机镜头。

  洛洛对这种全家人一起忙碌准备“过年”的氛围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

  他迈着小短腿，一会儿跑到爷爷那边看看中国结，一会儿又跑到三哥梯子底下仰着小脑袋指挥“歪啦歪啦”，一会儿又蹭到顾言哥哥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糖果被装进罐子。

  “妈妈，这个红纸上面写的什么呀？”洛洛扒着茶几边，指着春联上龙飞凤舞的墨字，好奇地问。

  苏晚晴温柔地将儿子抱到腿上，指着春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这个写的是‘平安如意千日好’，意思是希望我们一家人每天都平平安安、事事如意。

  这边是‘人顺家和万事兴’，意思是家里人要和和睦睦，这样所有事情都会顺利兴旺。”她指着横批，“这个是‘喜迎新春’。”

  洛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轻轻摸了摸未干的墨迹，染上一点黑，也不在意，只觉得这红纸黑字好看极了，散发着特殊的香气。“喜欢！红红的，喜庆！”他总结道。

  “喜欢就好，等墨干了，就让爷爷和爸爸贴到大门上去。”苏晚晴笑着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福伯惊喜的声音：“二爷？您怎么回来了！”

  二爷？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玄关方向。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室外凛冽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没有戴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他身材魁梧挺拔，肩宽背阔，即使脱去了厚重的外套，依然能感受到那身军装下蕴含的惊人力量。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剑眉浓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如同鹰隼，此刻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久经沙扬、不怒自威的冷峻气扬。看起来……有点凶。

  正是沈家老二，洛洛的二叔，常年驻扎在特殊部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鸿。

  洛洛更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陌生衣服（军装）、看起来又高又大、表情严肃的“叔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手抓紧了苏晚晴的衣服，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沈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客厅，在看到家人时，那冰冷的眼神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融化了些许。

  “爸，妈。”沈鸿声音洪亮，“哥，嫂子。”

  沈巍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沈鸿简单回答，视线飘向洛洛。

  洛洛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小手抓紧苏晚晴的衣角。

  “洛洛，”苏晚晴温柔地把儿子往前带了带，“这是你二叔，爸爸的弟弟。”

  洛洛怯生生地露出半张小脸，小声说：“二、二叔……”

  沈鸿点了点头，忽然转身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用迷彩布包着的长条状东西。他蹲下身——即使蹲着也比洛洛高不少——利落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木质手木仓模型，深色木头打磨得光滑润泽。

  “给。”沈鸿把模型递到洛洛面前，声音努力放柔，“见面礼。”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送小孩子木仓模型当见面礼……这很沈鸿。

  洛洛睁大眼睛，犹豫着伸出手，接过了对他来说有点沉的木仓模型。

  “谢谢二叔……”声音还是很小。

  沈巍走过来，好笑地说：“你就不能买点正常玩具？吓着孩子。”

  沈鸿瞥了哥哥一眼，那在外人面前冷酷威严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弟弟的郁闷和不服气，压低声音反驳：

  “这怎么不正常？我亲手打磨的！比外面卖的那些塑料的强多了！男孩子哪有不喜欢枪的？”

  那语气，那微微撇嘴的小动作，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冷峻军官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在哥哥面前试图证明自己没错的弟弟。

  “二叔，你这‘哥控’属性一点没变啊。”沈清玥举着手机偷笑。

  沈鸿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瞪了侄女一眼：“没大没小。”

  周婉茹已经高兴地走过来，拉着二儿子的手：“回来就好！能待几天？”

  “到初五。”沈鸿回答，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正小心翼翼摸着木仓模型的洛洛。

  沈惊澜从梯子上跳下来，凑到沈鸿身边：“二叔，你们部队过年怎么过？”

  “战备。”沈鸿言简意赅，“也有晚会。”

  “那能放鞭炮吗？”

  “不能。”

  “真没意思……”

  这时洛洛举起木仓模型，小声问：“二叔，这个……怎么玩？”

  沈鸿愣了一下，随即又蹲下来，接过模型，动作熟练地演示：“这是扳机，这是弹夹。这样，可以拆开。”

  他粗大的手指却异常灵巧，三两下就把模型拆成几个部件。

  洛洛看得眼睛发亮：“哇……”

  “想学？”沈鸿问。

  洛洛用力点头。

  “先装回去。”沈鸿把零件递给他。

  洛洛笨拙地摆弄着，小手怎么都对不准卡槽。沈鸿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洛洛的小手，带着他一点点把零件组合起来。

  “这样，对准，推。”

  “咔哒”一声，部件装好了。

  洛洛抬起头，小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二叔！”

  沈鸿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晚饭时，沈鸿坐在洛洛斜对面。洛洛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就赶紧低头。

  “看什么？”沈鸿突然开口。

  洛洛吓了一跳，小声道：“二叔……吃饭好快。”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沈鸿吃饭速度极快，却丝毫不显粗鲁，显然是多年部队生活养成的习惯。

  “习惯了。”沈鸿说，然后放慢了速度。

  沈清玥揶揄道：“二叔，你也有今天，被小朋友盯着就不自在了？”

  “吃饭。”沈鸿板着脸。

  饭后，一家人围坐聊天看电视。洛洛玩累了，抱着木仓模型靠在顾言身边打瞌睡。

  沈鸿看着小侄子，忽然开口：“哥。”

  “嗯？”沈巍看向他。

  “以后，”沈鸿声音低沉但清晰，“我护着他。”

  沈巍沉默两秒，点点头：“知道。”

  洛洛迷迷糊糊听到对话，努力睁开眼睛。沈鸿正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目光却很温和。

  “二叔……”洛洛软软地叫了一声。

  “嗯。”沈鸿应道，“睡觉吧。”

  洛洛抱着木仓模型，在温暖的客厅里，在家人的低声谈笑中，慢慢睡着了。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鞭炮声，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