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夸夸

  夕阳的余晖将沈家老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但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客厅里，沈惊澜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四仰八叉地瘫在柔软的长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地回响着函数公式和那个跟嘴里含着东西说话的英语听力。

  而在通往客厅的走廊拐角处，厨房的门悄悄裂开一道缝。

  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上面是奶奶周婉茹，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下面是妈妈苏晚晴，挽着松散的发髻。

  婆媳俩默契地躲在门后，忧心忡忡地观察着沙发上那个“灵魂出窍”的少年。

  苏晚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周婉茹的后背，用气音小声说道：“妈，你看惊澜这个样子……保持这个姿势快半小时了，叫他也没反应。不会是……学习学傻了吧？”

  她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有点说不清的担忧。

  孩子不爱学习她愁，这太爱学习了，学成这副模样，她也愁啊！

  瞅瞅，都成小趴菜了。

  要不算了？反正他爸和他哥都会挣钱，躺平一点也没什么……

  不，还是有的，你可以躺平但你不能真不会啊。

  ε=(′ο｀*)))唉，愁啊。

  周婉茹一脸心疼，眼睛几乎要粘在宝贝孙子身上，小声念叨着：

  “哎呦喂，我看着都心疼……这明明就是学累了，脑子转不动了呗。还好还好，就剩几个月高考了，熬过去就好了……不行，瞧这孩子瘦的（其实并没有），肯定是脑力消耗太大，得给惊澜好好补补，明天就让福伯去买最新鲜的核桃和鱼头……”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罗列补脑食谱了。

  感受到儿媳又在戳自己，周婉茹这才回过神，赶紧收敛了一下过于外露的心疼，清了清嗓子，用更“客观”的语气找补：“不能，肯定不能学傻。我们惊澜聪明着呢！就是一时学累了，缓一会儿就好，缓一会儿就好。”

  仿佛是在说服苏晚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晚晴脸上的疑惑却没完全散去，她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是吗？可是我上次……还看到他抱着洛洛，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给洛洛讲牛顿运动定律来着……洛洛才多大点，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那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觉得有点魔幻，又有点担心小儿子被“拔苗助长”。

  周婉茹闻言，倒是没那么大惊小怪，她悄悄摆了摆手，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嗐！我当什么事呢！你呀，就是想太多。惊澜乐意教，洛洛呢，就当听个响儿，图个乐呵。这就跟小时候给他念唐诗似的，他也不懂，但不妨碍他听个音儿嘛！就当是……科学启蒙了，熏陶一下氛围，没坏处！”

  苏晚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由远及近、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打断了。

  “夫人！晚晴！惊澜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卫国那带着明显愉悦和炫耀意味的大嗓门，穿透门廊，直接灌满了整个客厅，连瘫着的沈惊澜都被这声音震得眼皮动了动。

  紧接着，玄关处传来动静。沈卫国率先走了进来，红光满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牵着的，正是新晋小福星——洛洛！

  小家伙似乎也兴奋未消，小脸红扑扑的，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我有大事要宣布”的激动。

  而跟在后面的沈翊，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表情，只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不断传出扑腾水声、显得沉甸甸的便携式小水桶，与他冷峻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快来看看！都来看看！” 沈卫国像个展示稀世珍宝的老小孩，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看我们洛洛今天的大收获！了不得啊！”

  周婉茹和苏晚晴也顾不上“暗中观察”了，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周婉茹一边走一边笑着问：“什么大收获啊？看把你高兴的。”

  洛洛一看到奶奶和妈妈，立刻挣脱了爷爷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一把抱住苏晚晴的腿，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宣布：“妈妈！奶奶！洛洛钓到鱼了！好多好多鱼！是洛洛和翊哥哥一起钓的！”

  他虽然知道主要是翊哥哥操作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视为自己和翊哥哥共同的伟大成就。

  苏晚晴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惊讶地看着沈翊放在地上的那个水桶。

  透过半透明的桶壁，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银光闪烁，好几条大小不一的鱼正在有限的空间里奋力游动、跳跃，水花四溅。

  “天哪！这么多？” 苏晚晴是真的震惊了，“这……这都是洛洛钓的？”

  “那还有假！” 沈卫国抢着回答，下巴扬得更高了，“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那鱼就跟认准了洛洛的鱼钩似的，一条接一条地上！老王老李他们几个，加起来的收获还没洛洛一个人多！都说我们家洛洛是锦鲤转世，运气好得不得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故事。

  周婉茹也凑过来看，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呦！我们洛洛真能干！太厉害了！第一次钓鱼就这么厉害！” 她忍不住亲了亲孙子露在口罩外面的额头。

  就连瘫在沙发上的沈惊澜，也被这热闹吸引，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好奇地望过来。

  看到那满满一桶活蹦乱跳的鱼，他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和笑意，对着洛洛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洛洛！太有出息了！晚上正好加餐！”

  洛洛得到全家人的夸赞，更是开心得不行，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小嘴叭叭地开始描述“大战”鱼儿的经过，虽然有些细节颠三倒四，但那份兴奋和自豪感感染了每一个人。

  沈卫国志得意满地环顾四周，享受着这其乐融融的氛围，目光扫过，却发现少了两个人。

  他看向苏晚晴，随口问道：“晚晴啊，墨琛和小言他们俩怎么还没回来啊？这都快吃饭点了，让他们也看看洛洛的战利品。”

  苏晚晴正拿着湿巾给兴奋的儿子擦额角的细汗，闻言头也没抬，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回道：

  “哦，他俩啊，不用担心。墨琛下班直接去接小言了，说是今天约好了，要去试试新开的那家法餐厅，约会去了。”

  沈卫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宝贝孙子和他那桶“赫赫战功”上，笑呵呵地计划着：“约会好，年轻人嘛！来来来，看看这条最大的鲫鱼，晚上让厨房给洛洛炖个汤，绝对鲜掉眉毛！”

  (沈巍：爸，你就没发现你儿子我也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