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钓鱼

  第二天，当他面对秦老师拿出的、涵盖整个学期知识点的综合模拟试卷时，虽然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嘴里小声嘀咕着“完了完了要裸考了”，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以往的逃避，多了些破釜沉舟的认真。

  “惊澜，集中注意力，就当是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秦老师扶了推眼镜，在书桌对面坐下，拿出了计时器。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墙角——那里空荡荡的，平时总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或安静玩耍，或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今天洛洛不在，他感觉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行，我得考出点样子来，不然怎么好意思当洛洛的“厉害三哥”！

  他埋下头，开始与试卷上的“敌人”搏斗。

  而此刻，被沈惊澜惦记着的洛洛，正被爷爷沈卫国打扮得像颗圆滚滚、五颜六色的彩虹糖豆，准备出门。

  “来，洛洛，抬脚，穿好棉靴。” 沈卫国耐心地给孙子穿上一双厚厚的、带绒毛内衬的雪地靴，外面还套上了防水的鞋套。

  洛洛则乖乖配合，小脑袋上戴着毛线帽，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身上是蓬松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圆鼓鼓的，行动都有些笨拙，但小脸上满是即将出门的兴奋。

  “爷爷，我们要去哪里呀？” 洛洛的声音隔着围巾，显得闷闷的，但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沈卫国哈哈一笑，脸上带着点老小孩似的得意：“带你去个好地方，爷爷的几个老朋友都想见见我们家的小宝贝！顺便啊，咱们去钓鱼！”

  “钓鱼？” 洛洛对这个词有点陌生，但听起来就很新奇。

  “对，就是坐在水边，用一根长长的竿子，看能不能把水里的鱼请上来做客。” 沈卫国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这时，沈翊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姿依旧挺拔，神情沉稳。

  只有洛洛要出门或是身边没有沈家人看顾的时候，沈翊就会贴身跟着洛洛，不过大多数他都是默默锻炼，争取让自己变得更强。

  顺便也学一学怎么照顾五岁小孩和五岁小孩都喜欢什么。

  “小少爷，老爷子，车准备好了。” 沈翊声音平稳，目光落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洛洛身上时，柔和了一瞬。

  “翊哥哥！” 洛洛看到熟悉的沈翊，开心地打招呼。

  沈翊微微颔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洛洛的穿戴，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然后才起身，默默跟在一老一少身后。

  目的地是市郊一个环境清幽的私人垂钓园，即使在冬天，也有专门开辟的、管理良好的温棚垂钓区。

  沈卫国的几位老友已经到了，都是些精神矍铄、气质不凡的老人。

  一看到沈卫国带着个粉雕玉琢、穿着可爱的小娃娃进来，几位老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老沈！这就是你家那个宝贝疙瘩？”

  “哎呦喂！这孩子长得可真俊！随他妈妈！”

  “快过来让李爷爷看看！”

  洛洛突然被一群陌生的爷爷围住，有点害羞，小手紧紧抓着沈卫国的裤腿，把小半张脸埋在了爷爷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大家。

  沈卫国感受到孙子的紧张，自豪地把洛洛往前带了带，轻轻推着他的小肩膀：“洛洛，别怕，这些都是爷爷的好朋友。”

  他先指向离得最近的一位，这位老人穿着中式盘扣的深灰色棉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眼神温润透亮，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悠闲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这位是你张爷爷，以前是咱们京城最有名的书画院的院长，肚子里全是墨水，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你房间里那幅小松鼠吃葡萄的画，就是张爷爷年轻时画的呢！”

  洛洛仰着小脸，看着这位气质儒雅的张爷爷，觉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像图画书里那种很有智慧的老爷爷，于是乖乖地、小小声地叫人：“张爷爷好。”

  张爷爷笑得更加慈祥了，连连点头：“哎，好，好孩子！真乖！” 他看着洛洛那玉雪可爱的小模样，喜欢得不行，心里琢磨着下次来一定要给小娃娃带幅新画。

  沈卫国接着介绍第二位，这位老人身材高大，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看出骨架宽大，站姿笔挺，声音洪亮，虽然头发花白，但眉宇间仍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军人气概。“这是你李爷爷，以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跟你爷爷我是战友，厉害着呢！现在退休了，就爱跟我比谁钓的鱼多，哈哈！”

  洛洛看着李爷爷，觉得他像故事里保护大家的大英雄，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眼神并不吓人，他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李爷爷好。”

  “好小子！”李爷爷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想摸摸洛洛的头，又怕自己手重，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洛洛帽子上的毛球，眼里是难得的柔和，“老沈，你这孙子，精神！像你！”

  最后，沈卫国指向一位戴着贝雷帽、围着英伦风格格子围巾的老人，他气质有些与众不同，带着点艺术家的洒脱不羁，眼神灵动，正笑眯眯地看着洛洛，手里还拿着个速写本，似乎随时准备画点什么。

  “这位是你王爷爷，是搞雕塑的大艺术家！咱们市里那个最大的广扬上，那个骑着马的将军铜像，就是你王爷爷的杰作！”

  洛洛看向王爷爷，觉得他的帽子和围巾很好看，像电视里那些到处旅行的人。他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叫道：“王爷爷好。”

  王爷爷立刻笑开了花，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显然是早有准备），弯下腰递到洛洛面前，语气活泼：“小洛洛你好呀！来，王爷爷请你吃糖！下次来，王爷爷给你捏个小泥人儿好不好？”

  洛洛看着那根诱人的棒棒糖，又抬头看了看妈妈不在身边，再看向爷爷沈卫国。沈卫国笑着点了点头：“拿着吧，谢谢王爷爷。”

  洛洛这才伸出带着小手套的手，接过糖果，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王爷爷。”

  那软糯糯的小奶音，瞬间俘获了所有老人的心，一时间，夸赞声、笑声充满了整个休息区。沈卫国脸上笑开了花，比自己打了胜仗还有成就感。

  寒暄过后，众人移步垂钓区。温棚里比外面暖和许多，一个个规整的鱼塘水波粼粼。

  大人们很快在各自选好的位置坐下，摆开渔具，进入了“姜太公”模式。

  沈翊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洛洛身边。

  沈卫国给洛洛准备了一根非常迷你的儿童钓竿，手把手教他如何挂饵，如何抛竿。

  洛洛学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新奇和专注。

  然而，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分散。

  刚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洛洛的目光就被鱼塘边一小片未化的、晶莹剔透的积雪吸引了。

  他放下小钓竿，站起身就想往那边跑，想去摸摸那看起来像白糖一样的雪。

  “小少爷，” 沈翊温和却及时地拦在了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雪很冰，而且可能不干净，玩了手会冻伤，也会弄湿衣服感冒的。”

  他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耐心的解释。

  洛洛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又看看沈翊温和但坚定的眼神，小嘴巴瘪了瘪，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哦……洛洛不玩雪。”

  过了一会儿，洛洛又被鱼塘边一个因为渗水而形成的小小水洼吸引了。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他试探性地抬起小脚……

  “小少爷，” 沈翊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同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肩膀，“水坑很深，鞋子会湿透，脚会冷的。我们看看就好，好吗？”

  洛洛看着那诱人的水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暖和的棉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巧地把脚收了回来，小声说：“嗯，洛洛不踩水坑。”

  整个下午，沈翊就像一道无声而可靠的影子，始终保持在洛洛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既能确保洛洛在安全范围内活动，又能在他被外界诱惑吸引时，及时且温和地引导他。

  他没有生硬地禁止，而是用孩子能理解的理由解释，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洛洛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又确保了他的安全与健康。

  洛洛也很听话，虽然偶尔会对着雪和水洼流露出渴望的眼神，但在沈翊的提醒下，都能克制住自己。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水面上那个小小的浮漂，期待着能有“鱼客人”上钩，偶尔也会学着爷爷们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小鱼鱼怎么还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