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晚餐结束，碗筷刚被佣人撤下，沈惊澜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和邀功的冲动，他神秘兮兮地对着还坐在儿童餐椅上、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洛洛眨了眨眼。

  “洛洛，闭上眼睛，三哥给你变个魔术！”沈惊澜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嘿嘿，重头戏来了！

  洛洛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说不定以后我就是洛洛心里最喜欢的哥哥了(?ˉ??ˉ??)。

  洛洛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三哥有着百分百的信任，立刻乖乖地闭上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小嘴还期待地抿着。

  沈惊澜迅速跑到客厅角落，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哗啦一声到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当当当当！可以睁眼啦！”

  洛洛睁开眼，瞬间，那双乌溜溜的眸子被眼前五彩斑斓的景象填满了。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卡通图案的棒棒糖、水果糖、巧克力豆，像一座突然出现的小小糖果山，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甜蜜光泽。

  “哇——！！！”洛洛的小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惊叹的欢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多好多糖糖！比洛洛在梦里见过的还要多！

  他立刻从椅子上哧溜滑下来，像只看到宝藏的小龙，扑到茶几前，伸出两只小短胳膊，努力地把所有糖果往自己怀里搂，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我的！都是洛洛的！

  草莓味！橙子味！

  哇！还有小车车形状的！三哥真好呀！三哥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三哥！”

  洛洛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啦！

  这些糖糖可以吃好久好久！

  沈惊澜看着弟弟这毫不掩饰的快乐，心里那个美啊，比三伏天喝了冰可乐还舒爽，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洛洛绝对高兴！

  苏晚晴在一旁看着小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在糖果堆里打滚的幸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洛洛身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洛洛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鼻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洛洛，看到这么多糖，很开心是不是？”

  洛洛用力点头，小奶音甜得发腻：“开心！超级开心！”

  “开心就好，但是，”苏晚晴话锋一转，表情故意板起一点点，“妈妈要说哦，今天已经很晚了，小朋友晚上不可以吃糖，对牙齿非常不好。从明天开始呢，洛洛每天可以吃一颗，只能吃一颗哦。而且，吃了糖一定要记得认真刷牙，不然牙齿会被小虫子咬出洞洞，会很疼很疼的。”

  洛洛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了看怀里搂着的、还带着包装纸哗啦声响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妈妈严肃的脸。

  不能……不能现在吃？

  一天……只能吃一个？

  巨大的失落感像小乌云一样笼罩了他明亮的小世界。

  他瘪了瘪小嘴巴，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求助的信号，像扫描仪一样，可怜兮兮地依次投向在场的“盟友”——首先是最宠他的三哥，然后是总是很温柔的顾言哥哥，最后是永远把他当心尖尖的爷爷奶奶。

  周婉茹和沈卫国接收到小孙子那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晚晴教育孩子，咱俩可不能拖后腿。不做恶婆婆恶公公，从你我做起！

  明白明白。

  下一秒，周婉茹和沈卫国几乎同时“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把正准备继续讲道理的苏晚晴都吓了一跳。

  洛洛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爷爷奶奶，以为救星要发言了。

  只见周婉茹扶着腰，沈卫国捶着背，两人一脸“岁月不饶人”的疲惫。

  “哎呀，老了老了，这精神头是真不行了，”周婉茹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挪动，“坐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得赶紧上去躺着了。”

  沈卫国立刻默契接话，还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啊，熬不了夜了，困了困了，明天还得早起遛弯呢。你们聊，你们聊啊。”

  话音未落，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脚下生风，迅速逃离了“是非之地”，那速度快的，简直不像刚刚还在喊腰酸背痛的人。

  洛洛看着爷爷奶奶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小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爷爷奶奶……跑掉了……

  他只好又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刚才还“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三哥身上，那小眼神，委屈得能拧出水来。

  沈惊澜被弟弟这眼神看得保护欲空前爆棚，热血“嗡”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不就是吃颗糖吗！

  老妈也太严格了！

  吃完刷牙不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刚张开嘴准备发表“护弟宣言”：“妈，其实……”

  苏晚晴一个眼神扫过来，没什么怒气，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但那眼神里的威压和“你敢多说一句试试”的意味，让沈惊澜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勇气“噗”地一下漏光了。

  他怂怂地低下头，避开洛洛期待的目光，内心哀嚎：呜呜呜……洛洛，对不起！不是三哥不帮你，是敌人太强大！三哥自身难保啊！

  洛洛看着连最“勇猛”的三哥也败下阵来，失望地、小小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

  最后，他把最后的希冀投向了总是讲道理、看起来很可靠的顾言哥哥。

  顾言接收到洛洛的信号，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洛洛的心又提起来一点点。

  然后，顾言用他那一贯清润温和的嗓音，吐出了在洛洛听来无比“冰冷”的话语：“洛洛，这次，顾言哥哥要站在妈妈这边哦。”

  他耐心地解释，像在分析案情，“你看，吃太多糖，尤其是晚上睡觉前吃，糖分留在小牙齿上，会滋生很多很多细菌，它们就像小虫子，会一点点地把你的牙齿咬出小洞洞，那就是蛀牙。

  你现在还在换牙期，如果小小的乳牙就有了蛀牙，可能会影响到以后长出来的恒牙哦。到时候，不仅牙齿会疼，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比如你爱吃的排骨、玉米还有冰糖葫芦……那多可惜，对不对？”

  顾言哥哥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但是糖糖真的好想吃啊！

  洛洛的小脑袋里，理智和渴望正在激烈打架，小脸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刚刚加班回来的沈巍和沈墨琛父子俩，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们一边脱外套，一边就看到了客厅里这奇怪的一幕：洛洛抱着一堆糖果，小脸委屈巴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们；苏晚晴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着；沈惊澜耷拉着脑袋像个鹌鹑；顾言则是一脸“我已尽力”的温和。

  “这是怎么了？”沈巍疑惑地问，沈墨琛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洛洛看到爸爸和大哥，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唰”地又亮了起来，比一百瓦的灯泡还亮！

  他依依不舍的放下糖果，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沈巍，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用小奶音告状：“爸爸！大哥！妈妈……妈妈不让洛洛吃糖糖！三哥买的糖糖！好多好多！”

  爸爸和大哥最厉害了！一定能说服妈妈！

  沈巍和沈墨琛的心瞬间就被小儿子/弟弟这委屈的小模样给击中了。

  沈巍刚要弯腰把洛洛抱起来好好安慰，顺便展现一下“一家之主”的威严时，“咳咳。”沈巍转头看向自家老婆。

  苏晚晴轻描淡写地开口了：“没什么，就是惊澜给洛洛买了一袋子糖，我说今天太晚了不能吃，以后一天只能吃一颗，要勤刷牙。爸妈‘困了’去睡了，惊澜‘同意’了，顾言也‘支持’我。”她把几个关键词咬得格外清晰。

  顾言温和的笑了笑，并点了点头，“对。”

  沈巍：“……”

  沈墨琛：“……”

  父子俩瞬间沉默。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同样的信息：

  老婆/老妈发话了，而且非常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违背她的意愿后果很严重！

  沈巍那刚升腾起一点的“父爱如山”和“家主威严”，在老婆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迅速土崩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堆起严肃的表情，弯腰摸了摸洛洛的头：“洛洛啊，妈妈说得对。小孩子晚上不能吃糖，对牙齿不好。一天一颗，嗯，爸爸觉得这个规定非常合理！”

  对不起了，儿子，爸得听你妈的，更何况还是这么正确的事，爸要是反对了，今晚就得睡书房了。

  沈墨琛也立刻站队，表明立场：“洛洛，要听妈妈的话。顾言哥哥说得对，蛀牙了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弟弟，对不住了，哥也怕老妈和你嫂子。

  洛洛看着瞬间“倒戈”的爸爸和大哥，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大眼睛里满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控诉。

  最终，作为“一家之主”的沈巍，为了维护老婆的权威，以及自己的家庭地位，亲自出手。

  他温和但坚定地从洛洛怀里和茶几上，将那座诱人的糖果小山，一颗一颗地收拢起来，只留下了唯一一根包装最朴素的原味棒棒糖。

  “喏，洛洛，这是明天的份额，先给你保管。”沈巍把那一大袋糖果递给候在一旁的福伯，“福伯，把这些拿到储物间收好，每天饭后给洛洛分配一颗。”

  “是，先生。”福伯忍着笑意，接过袋子。

  洛洛看着福伯拎着那袋“远去的幸福”离开客厅，小手紧紧攥着那根孤零零的棒棒糖，小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苏晚晴看着小儿子这副小可怜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柔声哄道：“好啦，糖糖又不会跑掉，明天就能吃了呀。现在，妈妈带洛洛去洗澡，然后讲一个超级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洛洛把脑袋埋在妈妈香香的脖颈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还是有点小失落，但妈妈的怀抱和故事的诱惑，稍微弥补了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

  好吧……那就……等明天再吃吧。三哥，你的好，洛洛记在心里了，但是……你下次买糖，能不能挑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呀？

  小家伙在心里默默地、小小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