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醒来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天际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医院VIP病房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病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洛洛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沉了些，高烧已经退去，小脸恢复了正常的白皙，只是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潮红，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苏晚晴几乎一夜未合眼，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沈巍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沉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既是支撑，也是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沈墨琛和顾言站在稍远一些的窗边，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沈清玥和沈惊澜也都在，一个靠在墙边，眉头紧锁，一个烦躁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又被沈清玥用眼神制止。

  压抑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直到主治医生带着几名专家轻轻敲门进来。

  “沈总，沈夫人，各位，” 主治医生的语气谨慎而严肃，“小少爷的急性症状已经控制住，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关于那几项异常指标，我们院内几位专家进行了初步会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目前来看，这些异常并非器质性病变的明确指向，更像是一种……残留的痕迹。”

  医生斟酌着用词，“类似于身体经历过某种强烈应激、特定药物影响或特殊环境暴露后，免疫系统和代谢功能产生的一种适应性或损伤性改变。

  这种改变很细微，在常规体检中极易被忽略，若非这次急性发热激发了免疫反应，可能还不会显现得如此清晰。”

  “强烈应激”、“特定药物影响”、“特殊环境暴露”……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能确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沈墨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很难。”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专家摇头，“缺乏对照，时间也可能过去较久，痕迹已经很淡了。就像……

  就像一件物品曾被某种特殊的染料浸泡过，虽然表面洗净了，但在某些特定光线下，还是能看到极淡的底色。”

  “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检查。” 顾言开口，他的法医身份让他更习惯于从痕迹中寻找真相。

  “包括但不限于全面的毒理学筛查、特定药物代谢产物的检测、甚至……考虑进行基因层面的某些特定序列分析，排查是否存在非治疗性的外源基因标记或干预痕迹。” 他提出的方向更为具体，也更为骇人。

  医生们相互看了看，最终主治医生点头：“顾少爷提出的这些，确实是更深入的排查方向。我们可以联系合作的顶级实验室进行。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有些项目需要小少爷身体完全康复，状态稳定后才能进行，尤其是需要镇静配合的精密检查。”

  “安排。” 沈墨琛没有任何犹豫，“用最好的资源，联系国内外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所有检查，以洛洛的健康和安全为首要前提，循序渐进。”

  “我们明白。” 医生们郑重应下，退出去开始准备。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专家的话虽然谨慎，却几乎印证了那个最坏的猜想——洛洛在那失踪的岁月里，遭遇的远不止是虐待和忽视。

  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俯下身，轻轻亲吻着洛洛的额头，声音破碎：“我可怜的孩子……你到底……还经历了什么啊……”

  沈惊澜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睛通红，低吼道：“畜生！别让我知道是谁！”

  沈清玥捂住嘴，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沈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查！无论如何，必须查清楚！所有参与伤害洛洛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墨琛走到床边，凝视着弟弟恬静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全然不知自己身世的迷雾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洛洛温热的脸颊，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

  “爸，妈，” 他转身，目光扫过家人，“这件事，不能急，但也不能停。医院这边，全面检查按计划进行。外面……”

  他眼神一冷，“林岩那边对张彪和三号码头的追查必须加快！赵天明最近的动向也要盯死！我有预感，洛洛身上的谜团，和‘星火’计划，和赵家，脱不了干系！”

  顾言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会协调警方和司法鉴定方面的资源，配合医院的检查，从物证和法医学角度寻找线索。王翠兰那边，也要加强保护和康复刺激，她是目前最可能知道部分真相的人。”

  正说着，病床上的洛洛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有些茫然，眨了眨大眼睛，看清了围在床边的家人。

  “妈妈……爸爸……”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大哥……顾言哥哥……姐姐……三哥……” 他挨个叫了一遍，然后小声说，“洛洛渴……”

  这声平常的呼唤，瞬间驱散了病房内部分沉重的阴霾。苏晚晴连忙擦掉眼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拿起旁边温热的清水，小心地喂给他喝。

  沈惊澜也赶紧凑过来，努力挤出笑容：“洛洛醒啦？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什么？三哥去给你买！”

  洛洛小口喝着水，摇了摇头，依赖地看着家人，小声说：“不难受了……想回家……”

  “好，等医生叔叔说可以了，我们马上就回家。” 苏晚晴柔声答应。

  看着洛洛清澈见底、全然信任的眼神，沈家众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那隐藏在过去的黑暗，如同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无法完全照亮的角落，冰冷而顽固。

  但他们知道，无论那阴影有多深，他们都将携手，用尽全力，为这个孩子驱散阴霾，让阳光彻底照亮他未来的每一步。

  晨曦终于完全照亮了病房，落在洛洛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上，也映照着守护在他身边的亲人们，那一张张写满担忧、愤怒，却更显坚定和无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