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奶奶

  “星火”计划的浮现，如同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隐藏在沈家危机背后的、更为深邃黑暗的图景。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倾轧或私人恩怨，而是一场跨越了数十年时空，牵扯到历史机密与国家安全的无形战争。

  沈家，因其特殊的家族历史，已然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退无可退。

  书房内，沈老爷子带来的信息让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星火’，”沈墨琛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那么星辰当年的失踪，就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以胁迫沈家就范的阴谋！”

  想到弟弟那四年所受的非人苦难，竟可能源于此，一股噬骨的寒意和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翻涌。

  顾言相对冷静，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了他内心的波澜：“爷爷，关于‘星火’档案的具体内容，以及它可能藏匿的地点，还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历史的沉重与遗憾：“年代太久远了，当时情况极其混乱，参与核心任务的同志几乎全部牺牲。”

  “我只知道，‘星火’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到某些领域未来的格局。它具体是什么，最终下落如何，都是谜。赵天明背后的势力如此执着，恐怕不仅仅是看重其历史价值，更可能……是觊觎其中蕴含的、尚未过时的巨大能量。”

  他看向沈墨琛，语气严肃地叮嘱：“这件事，国安部门已经高度关注，他们会主导调查。我们沈家要做的，是配合，同时，必须确保自身的安全，尤其是星辰，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对方为了得到‘星火’，什么都做得出来。”

  与“星火”计划的宏大与凶险相比，寻找王翠兰奶奶的行动，则显得更为紧迫和具体，它关乎着洛洛内心世界的完整与安宁。

  在沈家资源和警方协助的双重保障下，寻找王翠兰的进展颇为顺利。

  林岩亲自带人赶到了那家位于邻省郊区的养老院，进行了细致的核实。

  消息很快传回：王翠兰老人确实在此，因之前突发脑溢血导致半身不遂且语言功能严重受损，生活无法自理，依靠养老院护工照料。

  沈墨琛和顾言商议后，决定立刻动身。他们需要亲自去见这位老人，不仅是为了洛洛，也是为了当面询问，看是否能从她那里，得到关于洛洛被拐卖后那两年生活的、任何有价值的碎片信息。

  出发前，他们需要征得洛洛的同意，并做好他的心理建设。

  顾言将洛洛抱到膝上，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尽量平和地告诉他：“洛洛，我们找到奶奶了。”

  洛洛原本有些蔫蔫的小脸瞬间抬了起来，大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小手紧紧抓住顾言的衣襟：“真的？奶奶？”

  “真的。”沈墨琛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沉稳而肯定，“但是，奶奶生病了，现在住在医院里，需要人照顾。她和洛洛一样，吃了很多苦。我们想带洛洛去看她，好吗？”

  听到奶奶生病了，洛洛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问：“奶奶……疼吗？”

  “我们去看她，她看到洛洛，可能就不会那么疼了。”顾言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心中酸涩。

  洛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头，急切地想要立刻出发。

  几个小时后，沈墨琛的车队抵达了那家条件简陋的民办养老院。为了不引起过多关注，他们行事低调，只带了必要的安保和一名随行医生。

  在院长的引导下，他们穿过有些陈旧的走廊，来到一间住了四位老人的房间。靠窗的那个床位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半边身体似乎不太灵便的老人，正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

  那就是王翠兰。

  洛洛被沈墨琛抱在怀里，在看到那个熟悉又似乎陌生了许多的背影时，他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认出来了，那就是他的奶奶！那个曾经会抱着他、给他温暖和保护的奶奶！

  “奶奶……”一声带着颤抖、思念和巨大委屈的呼唤，从洛洛口中溢出。

  王翠兰仿佛被这声呼唤触动，缓缓地、有些艰难地转过头。

  当她浑浊的视线，聚焦在沈墨琛怀中那个虽然穿着光鲜、但眉眼依稀有着昔日轮廓的孩子脸上时，她呆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震惊，随即，是无法抑制的、老泪纵横的狂喜与愧疚！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不清的音节，那只尚能活动的、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颤抖着，拼命地向前伸着，想要触碰洛洛。

  洛洛再也忍不住，从沈墨琛怀里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哭着扑到了床边，紧紧抓住了奶奶那只颤抖的手，把小脸埋在了奶奶干瘦的手掌里，泣不成声：“奶奶……洛洛好想你……你去哪里了……”

  王翠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流着泪，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一遍遍、极其轻柔地、充满怜爱地摩挲着洛洛的头发和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诉说着这分离岁月里无尽的牵挂与痛苦。

  看着这跨越了苦难终于重逢的一幕，连一向冷硬的沈墨琛都别开了视线，眼角微湿。顾言默默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背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待洛洛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依旧紧紧依偎在奶奶床边不肯离开后，沈墨琛和顾言才在院长的安排下，与王翠兰的主治医生和负责护工进行了详细沟通。

  医生证实，王翠兰是两年前因突发脑溢血被送入医院，虽然抢救回生命，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右侧肢体偏瘫，失语症使得她无法清晰表达，但听力理解似乎没有太大问题。

  “王阿姨刚来的时候，情绪很低落，有时候晚上会偷偷哭。”

  一位负责照料她多年的护工大姐感慨地说，“她偶尔能模糊地说几个字，我们听她反复念叨过‘孩子’、‘对不起’……还说过‘不是我的错’、‘他们抢走的’……唉，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只觉得老人家心里藏着很大的心事。”

  “他们抢走的”！

  这几个模糊的字眼，像一道惊雷，劈入沈墨琛和顾言的耳中！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了然。这极有可能指的就是洛洛被拐走的事情！王翠兰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内情！

  沈墨琛立刻示意林岩，对这位护工大姐进行更细致、更正式的询问，记录下她所听到的、王翠兰说过的每一个模糊的字句和其出现的语境。

  同时，沈墨琛走到王翠兰床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清晰：“王阿姨，我是沈墨琛，是洛洛的亲大哥。谢谢您以前照顾洛洛。我们想知道，当年，洛洛是怎么到您儿子家里的？您还记得吗？”

  王翠兰听到问话，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看着沈墨琛，又看看紧挨着自己的洛洛，浑浊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张着嘴，费力地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孩……抢……”等极其破碎、难以连贯的音节，那只能动的手紧紧攥着洛洛的小手，另一侧无法动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脸上充满了焦急、痛苦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显然，从王翠兰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直接获取清晰、完整的口供。

  但她激动的反应和那些破碎的词语，已经强烈暗示，她知道洛洛并非亲生，并且，当年洛洛的到来，很可能伴随着“抢夺”等非正常手段！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沈墨琛当机立断，对随行人员吩咐：“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对王阿姨的身体状况进行全面评估，制定最优的康复和治疗方案。同时，安排转院，转到我们沈氏旗下的康复医院，给予最好的照料和环境。”

  他必须保住这位关键的、可能是唯一知道洛洛被拐真相的知情人，并尽最大努力，帮助她恢复沟通能力。

  就在这时，沈墨琛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留守公司的助理打来的，语气急促：

  “沈总，刚刚收到消息，赵氏集团在海外宣布，成功收购了一家位于欧洲、拥有多项敏感专利的小型科技公司，而这家公司的主要技术方向，恰好与我们正在进行的、与国家科学院合作的那个重点项目……存在高度重合！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正面狙击我们！”

  沈墨琛眼神一凛。

  一边是“星火”计划的历史迷雾与洛洛被拐的残酷真相初现端倪，一边是赵天明在商业战场上发起的、愈发咄咄逼人的正面进攻。

  暗处的较量与明面的商战，已然全面升级。

  沈墨琛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又看了看病房内紧紧相依的祖孙二人，眼神冰冷而锐利。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无论对手落下怎样的棋子，他都必将——逐一击破。